當天戲份結束。
酒店房間裡。
肖辰甚至沒換下戲服，就靠在沙發上拿出電腦。
他指尖飛快，將下午和成嚨大哥聊的那個天馬行空的想法。
迅速整理成一份清晰完整的策劃案大綱，直接發給了王金花。
郵件末尾只有一行字。
「花姐，拾捌文化牽頭，找最好的動畫團隊，項目我不跟，你全權負責。」
發完，手機往旁邊一扔，閉目養神。
對他而言，這只是一個靈光一閃的點子，一個能讓英雄不遲暮的禮物。
至於後續能產生多大的商業價值，能掀起怎樣的波瀾，他並不在意。
他的戰場，始終在鏡頭前。
幾天後，央視那期專訪如期播出。
夜深人靜時，港市半山的一棟別墅里。
張國容剛剛結束了一場慈善晚宴，正有些疲憊的解開領結。
電視裡恰好傳來熟悉的聲音。
他停下動作，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少年，眉眼精緻得不像樣，可說出的話，卻帶著遠超年齡的通透。
「我希望龍國電影，能夠走向世界。」
「……」
張國容看著電視裡那個侃侃而談的肖辰，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
他想起多年前在《霸王別姬》劇組時。
那時還是和肖辰的初見。
那個時候張國容就覺得肖辰漂亮得不像真人，演小豆子的破碎感能讓整個劇組都心碎。
這麼多年過去，他長大了，可那份對表演的赤誠，一點沒變。
這孩子，天生就該吃這碗飯。
張國容拿出手機，登錄了自己的微博帳號，敲下了一段話。
「小辰說得對，一個真正的演員，一生都在追求與角色的靈魂共振。」
「小辰，你已經是了不起的演員了，哥哥為你驕傲。」
他從不吝嗇對這個弟弟的欣賞。
這條微博，瞬間引發了整個娛樂圈的關注。
張國容是什麼地位？
他是港市影壇一個時代的象徵，是無數演員仰望的前輩。
他公開如此盛讚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後輩，這本身就是天大的新聞。
緊接著，仿佛約定好一般。
劉德樺轉發。
「我一直都很看好小辰，龍國電影的未來，要看你們的了。」
梁朝韋，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也罕見的發聲。
「他是我看過唯一一個眼睛裡有戲，更有光的演員。」
周星池更是直接。
「天才嘛，說什麼都是對的啦！」
「阿辰改天來找我吃飯。」
一時間，港市電影圈的黃金一代，那些曾經撐起整個龍國電影輝煌的名字。
竟然排著隊，為一個內地少年站台。
這陣仗，前所未有。
網絡徹底沸騰，媒體的標題一個比一個誇張。
《震驚！香江影壇集體力挺，肖辰背後的能量太大了！》
《十八歲的行業標杆？肖辰用實力征服一個時代！》
《從金雞獎到奧斯卡影帝，肖辰的演藝之路堪稱神話！》
然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被推上神壇的少年，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站在港市一座大廈的天台，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那張俊美到令人心顫的臉。
今天是《新警察故事》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整部電影情緒的最高潮。
「各部門準備！」
「A機就位！」
「Action！」
導演一聲令下，天台上的氣氛立馬凝固。
成嚨扮演的陳國榮，渾身濕透，臉上寫滿疲憊與痛心。
他一步步走向天台邊緣的那個年輕人，聲音沙啞。
「收手吧，阿祖，外面全是警察。」
肖辰飾演的關祖，緩緩轉過身。
他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濕的白襯衫，頭髮凌亂的貼在額前，幾縷髮絲下的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裡面燃燒著瘋狂，燃燒著絕望。
還有孩童般的迷茫和委屈。
他笑了，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雨水順著他完美的下頜線滑落。
「你看看你，多可憐。」
「連自己的女人都救不了。」
成嚨的心猛的一抽。
不對勁。
這感覺太不對勁了。
他看著眼前的肖辰，看到的不再是那個平日裡禮貌謙遜的後輩。
而是一個真正的，被仇恨扭曲了靈魂的瘋子。
那眼神里的嘲弄和惡意，真實得讓他脊背發涼。
這已經不是在演戲了。
肖辰，或者說關祖，一步步逼近，他手中的槍口，隨意地晃動著。
時而指向成嚨，時而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我爸，從小就看不起我。」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痛苦。
「他總說我沒用，說我是一坨屎！」
「你知道嗎？他打我！」
「用皮帶，用菸灰缸，用所有他能拿到的東西！」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嘶吼，眼淚混著雨水，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湧出。
「我那麼努力，我搶銀行，我殺警察，我就是想證明給他看，我不是廢物！」
「可他呢？他還是罵我！」
「為什麼？為什麼？！」
砰！
他突然朝天空開了一槍，巨大的槍聲在雨夜裡迴蕩。
整個劇組，包括監視器後的導演，都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太真實了。
成嚨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完全被肖辰的情緒帶走，甚至忘記了台詞。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眼前的這個孩子，太可憐了。
「阿祖……」
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撫這個破碎的靈魂。
肖辰猛的後退，槍口重新對準成嚨，眼神里充滿了被背叛的傷痛。
「別碰我！」
「你們這些警察，都一樣！都是偽君子！」
「你們憑什麼高高在上？憑什麼審判別人？」
他哭著，笑著，像個瘋子一樣在天台邊緣跳舞，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遊戲結束了。」
他停下來，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平靜，那是一種燃盡一切之後的死寂。
他看著成嚨，露出了一個純粹的，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認識你，很高興。」
說完，他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成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撲了過去。
「不要！」
砰！
槍聲再次響起。
肖辰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倒在成嚨的懷裡。
他臉上那個天真的笑容，永遠凝固了。
「Cut！」
導演沙啞的聲音帶著顫抖。
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極致的表演中，無法自拔。
成嚨緊緊抱著懷裡的肖辰，身體還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他是真的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