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拿著平板，步履生風。
肖辰的策劃案，她甚至不需要找人評估，一個字都不用改。
拾捌文化如今兵強馬壯，資金雄厚，缺的從來不是錢。
而是像這樣能一刀捅破天窗的，石破天驚的創意。
只要是肖辰說的，那就去做。
虧了？
虧了就當給自家孩子交學費，花姨樂意。
何況，肖辰出道至今，做過賠本的買賣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
肖辰送走了王金花，轉身回到房間，臉上那股運籌帷幄的沉靜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十八歲少年的輕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搞事業是挺爽，但還是拍戲更有趣。
……
《仙劍奇俠傳3》劇組，B組。
氣氛有些凝滯。
「卡！」
導演李國利皺著眉，從監視器後探出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火氣。
「唐焉，情緒！」
「我要的是那種肝腸寸斷，愛而不得，為了天下蒼生必須放手的痛苦！」
「你這是什麼？鬧彆扭要分手嗎？」
又一次NG。
這已經是今天上午第九次了。
這場戲是紫萱和徐長卿喝下忘情水的那場戲。
也是兩個角色情感濃度最強的一場。
場記板的數字，像一記記耳光，扇在唐焉臉上。
她穿著一身飄逸的紫色紗衣，妝容精緻，襯得那張小臉愈發蒼白。
眼圈紅紅的，攥著道具忘情水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她知道自己演得不好。
可就是找不到感覺。
劇本她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紫萱和徐長卿的三世情緣，每一個字都看得她心口發堵。
她能理解紫萱的痛，可一旦攝像機對準她，那種感覺就煙消雲散，只剩下大腦一片空白。
對面的霍建樺也是一臉無奈。
他已經盡力在帶了，可唐焉就像一堵牆，他的情緒給過去，全被彈了回來，激不起半點漣漪。
李國利煩躁的揮揮手。
「休息十分鐘！找找感覺！」
唐焉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失魂落魄地走到一邊。
蹲在角落裡，把臉埋進膝蓋。
她好沒用。
肖辰弟弟特意邀請她來演這個角色，說這個角色就是她的。
可她呢？
第一場重頭戲就演成這個樣子，把整個劇組的進度都拖慢了。
她有什麼臉面去見他？
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唐焉沒抬頭，聲音悶悶的。
「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一個清潤又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抬頭。」
唐焉身體一僵，慢慢抬起頭。
陽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那張臉。
肖辰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就站在她面前。
一身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乾淨得像是漫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他沒穿戲服，可那張臉，那雙眼睛，比任何華美的服飾都更能奪走人的呼吸。
劇組裡忙碌的工作人員，路過他身邊時，無論男女，都會下意識的放慢腳步，偷偷多看兩眼。
實在是太好看了。
唐焉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委屈極了。
「肖辰弟弟……」
「我……我演不好。」
肖辰沒說話，只是從旁邊拎過一張小馬扎，在她面前坐下。
他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講什麼大道理，只是靜靜看著她。
「你覺得，紫萱為什麼要喝忘情水？」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討論一道數學題。
唐焉愣了一下，思考後回答。
「為了……為了天下蒼生，為了道，為了……責任？」
肖辰搖頭。
「錯。」
「那是徐長卿喝忘情水的理由，不是她的。」
唐焉徹底懵了。
劇本里不就是這麼寫的嗎？
肖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喝，是因為她愛那個男人。」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喝，那個傻瓜道士就絕對不會喝。」
「那個把天下蒼生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的傻瓜，就會為了她，放棄他堅守的一切。」
「她愛他，所以她要成全他的道。」
「她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她只是為了他一個人。」
肖辰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唐焉的心口。
是啊……
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她一直在想那些宏大的家國天下。
卻忘了，驅動紫萱做出這個決定的，自始至終，都只是最純粹，最卑微的愛。
肖辰突然開口。
「你再看我。」
唐焉抬起婆娑的淚眼。
只一眼，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眼前的肖辰，還是那個肖辰。
可又完全不是了。
他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屬於十八歲少年的清澈，而是沉澱了三世輪迴的滄桑深情，不舍，以及決絕。
他就那麼看著她，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無法逾越的宿命。
他的唇角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但唐焉卻清晰讀懂了那句無聲的台詞。
「紫萱，忘了我。」
轟的一聲。
唐焉腦子裡的弦，斷了。
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無法呼吸。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滾落。
不是唐焉的眼淚。
是紫萱的。
她看著眼前的「徐長卿」，伸出手，想要觸摸他的臉，又在半空中無力垂下。
她想笑，可嘴角怎麼也揚不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她拿起那碗忘情水，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水是假的，可那份穿心刺骨的痛，卻是真的。
周圍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是。
剛才還那麼呆板的演技，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有靈氣了？
唐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監視器後的李國利，驚訝得手裡的對講機都忘了放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反應過來，對著對講機大吼。
「各部門注意！快！」
「就按這個感覺！再來一條！快！」
生怕晚一秒，唐焉的感覺就沒有了。
肖辰眼中的情緒瞬間褪去，變回了那個乾淨清爽的少年。
他站起身，拍了拍唐焉的頭，語氣輕鬆。
「懂了？」
唐焉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淚流滿面，只是一個勁兒的點頭。
她懂了。
她好像……真的懂了。
她看著肖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震撼，崇拜，還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