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池看著自己那個被布包裹住的拳頭,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笑得一臉燦爛的張國容。
又看了看旁邊幸災樂禍的梅艷方,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肖辰。
肖辰只是對他報以一個愛莫能助的微笑。
周星池發出一聲悲憤的嘆息。
「唉!」
認命的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他一邊收拾,一邊沒好氣的嘀咕。
「真是賊窩啊!」
「不僅騙吃騙喝,還騙洗碗!」
聽著他的抱怨,院子裡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等周星池在廚房裡和油膩的碗碟奮戰完畢,擦著手走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院子裡點亮了一盞昏黃的燈,將小小的空間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里。
幾個人搬了竹製的躺椅,在院子中央並排躺下,仰頭就能看見漫天的繁星。
夏夜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耳邊是陣陣清脆的蟲鳴。
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周星池看著院子角落裡那些破損的石磚,還有那片有些雜亂的菜地,忍不住嚷嚷起來。
「我說,你們這院子也太破了點吧?」
「明天咱們合計合計,把它修一修?」
他嘴上在吐槽,語氣里卻帶著一股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致勃勃。
仿佛修整這個破敗的院子,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
沒有人回應他。
大家都沉浸在這靜謐的氛圍里,似乎連說話,都是一種打擾。
過了許久,一直沉默的張國容,突然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輕嘆。
「這裡……真舒服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感慨,一絲眷戀。
「自從進了這個圈子,每天都在忙,每天都在追趕,不是在片場,就是在去片場的路上……」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是啊。
舒服。
沒有閃光燈,沒有記者,沒有通告,沒有需要時刻保持的完美形象。
只有朋友,美食,星空,和最簡單純粹的生活。
這不就是他們這些人,在名利場的浮華背後,一直苦苦追尋,卻又遙不可及的的生活嗎?
張國容的聲音在寂靜的夏夜裡輕輕飄蕩,撓動了在場每個人的心弦。
梅艷方閉著眼,嘴角掛著一絲苦澀的笑。
周星池也難得的收起了所有玩鬧的心思,雙手枕在腦後,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深邃的夜空。
舒服。
是啊,太舒服了。
舒服到讓人覺得不真實,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美夢。
在娛樂圈這個巨大的名利場裡,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朝著一個名為成功的懸崖狂奔。
他們見過太多骯髒的交易。
聽過太多言不由衷的謊言,也經歷過太多午夜夢回時的孤獨與心酸。
聚光燈下的每一次微笑,都可能藏著咬碎的牙。
前世的哥哥,不就是因為再也無法從這無盡的痛苦中感受到一絲光亮,才選擇了決絕的告別嗎?
想到這裡,肖辰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張國容。
月光下,他的側臉柔和,再沒有了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
張國容也扭頭看向了肖辰。
曾幾何時,他也有過那樣的念頭,但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
因為,這個世界有了肖辰。
這個年僅十九歲的少年,以一種超乎想像的強大和溫柔。
硬生生為他們這些在風雨中飄搖的人,撐起了一片可以短暫棲息的港灣。
這個小院,這檔節目,就是肖辰送給他們的禮物。
一個美好的,幾乎不屬於人間的烏托邦。
就在眾人情緒翻湧,沉浸在各自的回憶與感慨中時,一直沉默的肖辰忽然動了。
他輕輕坐起身,動作流暢而優雅,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走到院子邊緣,對一直候著的節目組工作人員低聲說了幾句。
節目組的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沒過一會兒,一個工作人員就抱著一把木吉他,小跑著送了過來。
雙手奉上。
姿態恭敬得仿佛在呈遞一件絕世珍寶。
肖辰接過吉他,沖他微微一笑。
那工作人員瞬間臉頰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同手同腳地跑了回去。
當肖辰抱著吉他重新坐回躺椅旁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梅艷方眼睛一亮,坐直了身體。
周星池更是直接翻身坐起,盤著腿,一臉期待。
「哇哦,有演唱會聽?」
他們太清楚肖辰的才華了。
這個少年,似乎無所不能。
演戲,他是橫掃奧斯卡的影帝。
寫歌,他是驚艷格萊美的天才。
只是他平日裡太過低調,除非必要,很少在私下展露歌喉。
今天,他們居然有耳福了!
熱巴更是興奮的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肖辰和他懷裡的吉他。
肖辰沒有說話,只是將吉他安穩的放在腿上。
修長白皙的手指隨意地在琴弦上撥弄了幾下。
錚——
幾個簡單的音符響起,清脆悅耳。
然後,他指尖輕動,流暢的和弦從他手中流淌而出。
那旋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和遼闊,像曠野的風,像無垠的路。
緊接著,他帶著一絲沙啞的嗓音,輕輕響起。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嗎,via via。」
「易碎的,驕傲著。」
「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歌聲一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他低沉的吟唱和吉他的伴奏,在靜謐的夜色里交織迴響。
梅艷方和張國容,他們都是在樂壇有著極高地位的人,什麼樣的好歌沒聽過?
可肖辰的歌,肖辰的聲音,仿佛有一種魔力。
能輕易穿透人所有的偽裝,直抵內心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我曾經擁有著的一切,轉眼都飄散如煙。」
「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當這幾句歌詞唱出時,張國容的身體猛的一顫。
他的眼眶,在一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