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面對著一個定時炸彈。
總導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魚,怎麼算?」
一個年輕的編劇弱弱地開口。
「按照我們節目的規則,嘉賓通過勞動獲取食材,然後兌換積分……」
「放屁!」
總導演直接爆了粗口。
「你告訴我,這玩意兒怎麼兌換?」
「我們積分上限是多少?一萬分?十萬分?」
「夠嗎?」
「你把整個節目賣了,夠買它一條尾巴嗎?」
年輕編劇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另一個副導演提議。
「那……那要不就不算分了。」
「就當是……一個彩蛋?」
總導演氣笑了。
「彩蛋?」
「你管價值千萬的藍鰭金槍魚叫彩蛋?」
「你信不信,這期節目播出去,明天財經新聞的頭條就是《震驚!影帝竟淪落到靠捕魚逆天改命!》」
有人小聲糾正。
「是奧斯卡影帝……」
總導演的咆哮聲差點掀翻了帳篷頂。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那……那怎麼辦啊王導?」
「我他媽要知道怎麼辦,我還在這兒跟你們廢話?!」
總導演煩躁地在帳篷里來回踱步,揪著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
「肖辰……又是肖辰!」
「我就知道,只要有他在,我的節目就別想『嚮往』,只能『向死而生』!」
「王導,消消氣,消消氣……」
「我消不了這個氣!你們想想辦法!」
「這個積分到底怎麼算?這個魚到底怎麼處理?」
「今晚的流程還怎麼走?本來是溫馨的田園生活,現在好了,直接快進到玄幻修仙了!」
「肖辰下海轉一圈,直接帶回來一個龍宮!」
帳篷里的爭吵愈發激烈。
有人提議,乾脆就按市場價折算成積分,讓肖辰直接成為節目史上第一個積分富豪。
立刻就有人反對,說這樣會徹底破壞節目的平衡性和核心理念。
又有人提議,把魚的價值模糊化處理,就當是一條普通的比較大的魚。
這個提議更是遭到了所有人的鄙視。
「你當觀眾是傻子嗎?藍鰭金槍魚長什麼樣,現在小學生都知道!」
「要不……我們聯繫專業的機構,把魚賣了,然後把錢……捐了?」
這個提議讓帳篷里出現了短暫的安靜。
「捐了?」
總導演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誰捐?以誰的名義?節目組?還是肖辰?這錢算誰的?」
新的問題,又把所有人拉回了死胡同。
帳篷里吵得不可開交,而帳篷外,碼頭上,則是一片奇異的和諧。
梅艷方和張國容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圍著那條大魚團團轉,束手無策的樣子。
張國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低聲對梅艷方說。
「你看他們,像不像一群發現了外星飛船的土撥鼠?」
梅艷方也忍不住笑了。
「你別說,還真挺像。以前都是他們給咱們出難題,今天,也該輪到他們頭疼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肖辰,正悠閒地坐在一個遮陽傘下。
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椰子,用一根吸管慢慢地喝著。
目光平靜地望著遠處的海天一色。
仿佛那條價值千萬、讓整個節目組陷入混亂的藍鰭金槍魚,真的只是他隨手帶回來的一份「晚餐」而已。
最終,在總導演快要把自己薅成禿子之前,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編導弱弱地舉起了手。
「王導……要不,咱們就別按市價了。」
「咱們就……按斤算?」
帳篷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這個戴著黑框眼鏡,一臉稚氣的年輕人身上。
按斤算。
這三個字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人鑽進的死胡同。
對啊!
管它什麼藍鰭不藍鰭,管它什麼千萬不千萬。
在《嚮往的生活》里,它就是魚!
是食材!
是能換玉米換醬油的東西!
我們節目的宗旨是什麼?
返璞歸真!
總導演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人的亮光,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個實習生面前。
雙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你叫什麼名字?」
實習生人都傻了,愣愣的回答。
「我……我叫小李。」
總導演雙眼放光,笑著開口。
「小李!好樣的!這個月獎金翻倍!」
「去!你親自去!就跟肖辰說,我們節目組廟小,裝不下他這尊大佛。」
「魚,我們收,按斤算積分!」
「多一分,我王字倒著寫!」
總導演大手一揮,氣吞山河。
仿佛剛剛那個為了一條魚要死要活的人不是他。
小李被這突如其來的賞識砸得暈暈乎乎,他扶了扶眼鏡。
領了聖旨一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帳篷。
碼頭上,海風依舊。
肖辰面前的椰子已經喝完了,他正拿著把小巧的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刮著內壁的椰肉吃。
那姿態,優雅得像是在維也納金色大廳里演奏大提琴。
「辰哥。」
小李跑到跟前,因為跑得太急,氣息還有些不穩。
肖辰抬起眼,陽光透過遮陽傘的縫隙落在他臉上。
將他那張本就無可挑剔的臉勾勒出神祇般的輪廓。小李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後面的話差點忘乾淨。
「導演……導演他們商量好了。」
他努力穩住心神,把導演的意思複述了一遍。
「按斤算積分,但是……但是那條最大的金槍魚,導演說我們處理不了,你看……」
小李的話說得小心翼翼,生怕眼前這位爺一個不高興,直接說那你們都別吃了。
畢竟,這魚是人家的。
人家想怎麼處理,都是天經地義。
誰知,肖辰聽完,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比正午的陽光還要晃眼。
「行啊。」
他把最後一口椰肉送進嘴裡,隨手將椰子殼放在一邊。
「不過我有個條件。」
小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您說!」
「那條大的,留下。」
肖辰指了指那條藍鰭金槍魚,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那棵白菜,留下」。
「中午我要給大家加個餐,所以生魚片,得管夠。」
小李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