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猛達提起肖辰,臉上是掩不住的欣賞和驕傲。
「何止是喜歡,」
「那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從《笑林小子》里那個鼻涕都還沒擦乾淨的小不點。」
「到後來……嘖,誰能想到呢?」
他搖了搖頭,仿佛在感嘆時間的魔力。
朱因眨了眨眼,追問道。
「我一直聽圈裡人說他,說他拿了奧斯卡,拿了格萊美。」
「可我一次都沒見過他本人。達哥,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在朱因的想像里,一個取得了如此成就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
是像好萊塢巨星那樣,前呼後擁,氣場強大?
還是像商業巨子那樣,不苟言笑,心思深沉?
她聽過太多關於他的傳說,傳說他有著讓上帝都嫉妒的容貌。
有著無人能及的演藝天賦。
這些傳說堆砌起來的,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神。
吳猛達聽到這個問題,卻愣了一下。
他腦海里閃過無數個肖辰的畫面。
是那個在片場摔倒了,自己爬起來拍拍灰,還笑著對李連杰說「傑哥我沒事」的三歲小孩?
還是那個在《鐵達尼號》的首映禮上,一身高定西裝,站在世界之巔,卻在看到他時。
依然會像小時候一樣跑過來,給他一個熊抱的青年?
他是個怎樣的人?
吳猛達笑了,笑得有些複雜,也有些溫暖。
「他啊……」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
「等你見到了,就知道了。」
「他跟你們想像的,可能都不一樣。」
車輪碾過村口的石子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吳猛達的思緒,也被這聲音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第一次見他,是在《笑林小子》的片場。」
吳猛達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有的沙啞,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老舊磁帶,裡面錄滿了珍貴的回憶。
「那會兒他才四歲,丁點兒大。演那個小沙彌。」
他比劃了一下高度,大概只到自己的腰。
「當時導演找了好多小演員,但是都不滿意。」
「但是小辰打了一套拳,立馬就被選角導演看中了。」
朱因安靜地聽著,車窗外的光影流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
吳猛達笑了,渾濁的眼睛裡泛起光。
「我跟你講,當時誰都沒把他當回事。四歲的小孩,能懂什麼?」
「不哭不鬧就算燒高香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他沒等朱因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第一場戲,他演一個在佛前掃地的小和尚。」
「鏡頭要求他一邊掃,一邊念一段拗口的經文。」
「最後還要被飛進來的石子絆倒,摔個嘴啃泥。」
「那段經文,好多大人都背不下來。」
「他倒好,拿著劇本讓葉惠美給他念了兩遍,就記住了。一個字不錯。」
「開拍的時候,小小的一個人,穿著寬大的僧袍,拿著比他還高的掃帚。」
「有模有樣地掃地。嘴裡念念有詞,眼神空靈又虔誠。」
「那感覺,絕了!」
「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那個小和尚。」
「後來,道具師扔石子。那一下沒控制好力道,砸得有點狠。」
「他『哎喲』一聲,真摔了,額頭都磕紅了一大塊。」
「我們所有人都嚇壞了,他媽媽當場就要衝過去。」
「結果那小子,趴在地上沒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沒掉下來。」
「他轉頭,用帶著奶音的聲音問導演:『導演叔叔,我剛剛摔得好看嗎?需不需要再來一次?』」
吳猛達說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他不是喜歡演戲,他是愛。那種愛,是刻在骨子裡的。」
朱因的心被這故事輕輕揪了一下。
她能想像那個畫面,一個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小男孩,強忍著疼痛,只為了一個完美的鏡頭。
「後來呢?後來聽說,你和星爺……」
朱因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個幾乎是圈內禁忌的話題。
吳猛打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幾分複雜和釋然。
「是啊,我和星仔……那時候鬧得不愉快,好幾年沒聯繫。」
他嘆了口氣。
「人年紀大了,就容易鑽牛角尖。其實哪有什麼深仇大恨,就是一口氣下不去。」
「是阿辰。」
「那年他給我個驚喜。結果把我拉到飯店。」
「一推開包廂門,星仔就坐在裡面。頭髮都白了不少。」
「我們倆大眼瞪小眼,半天沒說出話。」
「阿辰那小子呢,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把菜單塞到我倆手裡,笑嘻嘻地說:『達叔,星爺,今天我請客,你們想吃什麼隨便點。」
「一頓飯,吃得沉默又尷尬。可吃著吃著,不知道誰先提起了以前在片場的事,話匣子就打開了。」
「那頓飯,我們吃了三個多小時。」
「出門的時候,星仔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達哥,有空一起喝茶』。」
吳猛達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要不是那小子,我跟星仔那點情分,可能真就耗沒了。」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看著好像什麼都不在意,嘻嘻哈哈的,其實比誰都心細。」
「比誰都重感情。」
「後來,他還特意攢了本子,拉著我一起拍戲賺錢。」
「他說,達叔你得攢夠養老錢,以後天天去夏威夷曬太陽。」
朱因聽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那些關於奧斯卡影帝、格萊美得主的冰冷標籤,在吳猛達的故事裡被一一撕下。
一個有血有肉,善良又通透的肖辰,在她心裡逐漸清晰起來。
她忽然無比期待,見到這個傳說中的「神」。
車子停在了蘑菇屋的院外。
吳猛達和朱因拎著行李箱,一前一後地走向那個燈火通明的院子。
還沒走近,那股霸道的飯菜香味就先鑽進了鼻腔,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院子裡,一張木質長桌已經擺好。
肖辰正端著最後一大盤金黃色的避風塘炒蟹走出來,熱巴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大碗米飯。
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
「小心點小心點,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