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場子,瞬間被她帶入了戲裡。
所有人都看向肖辰。
只見他臉上的溫和笑容也慢慢收斂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垂下了眼眸,肩膀微微垮塌下來。
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的從容不迫,變成了一種帶著絕望和悔恨的頹唐。
那不是模仿,那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塑造。
星爺的至尊寶,是嬉笑怒罵下的深情。
而此刻的肖辰,僅僅是一個眼神的轉變,就讓人看到了一個被命運扼住咽喉。
在謊言和真心中苦苦掙扎的凡人。
當他再次抬起頭,望向朱因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星光。
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一絲孤注一擲的祈求。
他薄唇輕啟,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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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字出口,朱因的心就猛地一顫。
這聲音……
這眼神……
他不是在演。
他就是至尊寶。
不,他不是星爺那個至尊寶。
他就是她眼前這個,愛而不得,即將永失所愛的男人。
那一瞬間,朱因感覺自己不是在錄節目,而是真的回到了盤絲洞。
回到了那個讓她心碎的黃昏。
她的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紅了。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肖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投進了在場每個人心湖的最深處。
激起圈圈漣漪,久久不散。
他沒有聲嘶力竭,沒有捶胸頓足。
那份痛苦,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是浸透了靈魂的疲憊和悔恨。
他微微仰頭,喉結滾動,仿佛在吞咽著無盡的苦澀。
那雙原本燦若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得像蒙塵的黑曜石,空洞地望著夜空。
又好像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朱因的視線已經模糊。
眼前這個男人,讓她分不清是肖辰,還是那個戴上金箍前夜,終於看清自己內心的山賊。
星爺的至尊寶,是在失去後才懂得。
而肖辰的至尊寶,是在失去的瞬間,預見了一萬年的孤獨。
一種是追悔,一種是絕望。
後者,更傷人。
「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
轟!
朱因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那不是台詞。
那是誓言。
是一個男人在命運的祭壇上,獻祭自己全部情感時,發出的最後悲鳴。
她再也繃不住,一行清淚毫無預兆地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手背上,滾燙。
她不是朱因了。
她是紫霞。
是那個相信意中人會駕著七彩祥雲來娶她,卻最終只等到一個背影的紫霞。
肖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捅在她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話音落定。
肖辰緩緩垂下頭,肩膀徹底垮了下去。
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只剩下一具被悔恨填滿的空殼。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連夏夜的風,都仿佛在此刻停滯。
熱巴張著嘴,忘了呼吸。
她也是演員,她自問演技在同輩中算出挑,可眼前的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那不是表演。
那是神跡。
是把一個虛構人物的靈魂,活生生地從劇本里拽出來,附身在自己身上。
她看著肖辰,又看看淚流滿面的朱因,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真正的表演,是可以讓人心碎的。
旁邊的梅艷方和張國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驚嘆,有欣慰,更有一絲後輩超越前輩的複雜感慨。
他們是看著肖辰長大的。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見證了他所有的光芒。
可今晚,他再一次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這個孩子,他的上限,到底在哪裡?
「啪嗒。」
是監視器前,導演手裡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
他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屏幕里肖辰那張臉,嘴裡喃喃自語。
「妖孽……真是個妖孽……」
攝影師更是大氣不敢出,鏡頭死死鎖定著肖辰,生怕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而就在這片凝固的空氣里,肖辰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那滿眼的痛苦和絕望如潮水般褪去,重新被溫和與清澈所取代。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他看見了朱因臉上的淚痕,微微一怔,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了過去。
動作自然,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抱歉,朱因姐,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笑了笑,又是那個乾淨明朗的大男孩,仿佛剛才那個被命運壓垮的至尊寶,只是眾人的一個幻覺。
這一聲「朱因姐」,瞬間把所有人從盤絲洞拉回了蘑菇屋的院子。
朱因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臉,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
「沒有……沒有,是我……是我入戲太深了。」
她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你演得……太好了。」
這句誇讚,發自肺腑,卻又顯得那麼蒼白無力。任何語言,在剛才那段表演面前,都黯然失色。
「咳!」
一聲蒼老的咳嗽打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是吳猛達。
他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走過來,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慨和一絲不易察斥的追憶。
他看著肖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塊失而復得的絕世美玉。
「唉,就是可惜啊……」
吳猛達搖了搖頭,嘆息道。
「可惜你這小子,出生得太晚了。」
「你要是早生個二十年,回到我們那個時候的港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因,意有所指。
「嘖嘖,我怕是那些眼高於頂的大美女們,沒一個能從你的牛仔褲下逃掉的。」
「哪還有我們這些歪瓜裂棗什麼事哦。」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不少。
梅艷方更是毫不客氣地拍了下肖辰的肩膀,笑罵道。
「達叔你可別捧他了!」
「這小子從小就招蜂引蝶,再捧下去,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肖辰摸了摸鼻子,一臉無辜。
「哪有啊,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