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江家老宅的廚房裡，就瀰漫開了一股忙碌而又充滿煙火氣的味道。
母親王秀英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本，嘴裡念念有詞，仔仔細細地規劃著名過年要置辦的肉食。
「豬肉現在十八一斤，咱們家親戚多，得買個十斤五花肉，用來做扣肉和紅燒肉。」
「再買五個豬蹄，鹵起來當年貨。」
「排骨也得來幾斤，給靈靈燉湯喝……」
她用筆頭在本子上劃拉著，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哎呀，這牛肉怎麼回事，又漲價了，都漲到四十多塊錢一斤了！」
王秀英心疼地咂了咂嘴。
「太貴了，少買點吧，就買個二斤，切片炒個青椒，給你們嘗嘗鮮就行了。」
江辰正坐在一旁的飯桌上，慢悠悠地剝著橘子，聽著母親在那為了一斤半兩的差價，精打細算，眉頭不自覺地就皺了起來。
他能理解母親的這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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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了一輩子，苦了一輩子，節儉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過年能吃上肉，在他們以前的觀念里，就是天大的好事了，自然要算計著吃。
但那是以前。
現在，他江辰回來了。
手裡攥著六百多萬的現金，銀行卡里的數字，多得讓他自己都有些麻木。
要是還讓自己的老媽，為了過年吃幾斤牛肉，都要在這心疼半天。
那他這個兒子，當得也太失敗了！
他這個系統，綁得也太沒價值了！
「媽，別算了。」
江辰站起身，將手裡的橘子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這都什麼年代了，過年吃肉還帶計算器的？」
他走到王秀英身邊，抽掉了她手裡的本子和筆。
「今年的年貨肉食，我不打算去菜市場買了。」
「不去菜市場去哪？」
王秀英立刻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又想敗家」。
「超市裡的肉更貴！都是包裝好的，缺斤短兩的，坑人呢！」
江辰看著母親那一臉「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表情，神秘地笑了笑。
「山人自有妙計。」
「您不是總說，現在市場上的豬肉吃起來不香，一股子飼料味，沒有小時候的年味嗎？」
他湊到母親耳邊，壓低了聲音。
「我今天，就去隔壁鎮那個生態養殖場，給您弄點最正宗的，吃糧食長大的黑毛土豬肉回來！」
「保證讓您找回小時候過年的味道！」
「去養殖場？」
王秀英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那更不行了！人家那是搞批發的，不零賣！你買個十斤八斤的，人家老闆根本不搭理你！」
江辰卻沒等母親再多說什麼。
他直接從牆上掛著的衣架上，取下了那把黑色的奧迪車鑰匙，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您就擎好吧！」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就出了門。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開著那輛A6L出門。
那車後備箱雖然大，但用來裝生肉鮮魚的，還是太奢侈了，他有點心疼。
再說，開著奧迪去豬場買肉，也太扎眼了。
江辰站在院子裡，掏出手機，直接給村里那個專門開小貨車，幫人拉貨的「順子叔」打了個電話。
「喂，順子叔嗎？我是江辰，二狗子。」
「對對對，我回來了。」
「您現在有空嗎？出個車，對，現在就走，跟我去一趟隔壁鎮的劉家養豬場。」
「多少錢？您看我像差錢的人嗎？」
江辰笑了笑，語氣豪爽。
「兩百塊錢，一趟。」
「哎，好嘞！您擱家門口等著，我五分鐘就到！」
電話那頭的順子叔，聲音都透著一股興奮。
半小時後。
江辰坐在順子叔那輛充滿了歲月包漿的五菱小貨車副駕駛座上，一路顛簸著，殺到了隔壁鎮最大的那個生態養殖場。
養豬場門口，一股混合著飼料和牲口糞便的，獨特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身材魁梧，剃著光頭，脖子上同樣戴著一條粗金鍊子的老闆，正叼著根煙，站在一個巨大的地磅旁邊，指揮著工人上貨。
看到五菱小貨車停下，他瞥了一眼，扯著嗓子喊道。
「買肉啊？老闆。」
「要前腿還是后座？今天要多少斤啊？」
江辰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對那股味道恍若未聞，目光直接掃向了旁邊那一排排的豬圈。
豬圈裡，一群群黑色的、棕色的土豬，正在哼哼唧唧地搶著食，看起來活力十足。
江辰的目光，在豬群里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頭體格最為壯碩，毛皮黑得發亮，甚至還在精力旺盛地，用它那大鼻子，使勁拱著鐵欄杆的黑毛公豬身上。
「嗯，這豬看著不錯，挺精神的。」
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那個光頭老闆，伸出手指，遙遙一指。
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闆。」
「別的不要。」
「就要那頭，給我殺了。」
「啥玩意兒？」
光頭老闆嘴裡的煙，「啪嗒」一下，直接嚇掉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江辰。
「兄……兄弟，你再說一遍？你要哪頭？」
江辰又指了一遍。
「就那頭，最壯的。」
光頭老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的爺！你沒開玩笑吧？你知道那頭豬有多重嗎？那可是我們這的種豬！殺了出肉，起碼得有兩百多斤！你家……你家是開大飯店的？」
江辰搖了搖頭，表情依舊平靜。
「不開飯館，自個家吃。」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了付款碼，遞到老闆面前。
「就要這一整頭。」
「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包括豬頭、豬蹄、下水，我全要了。」
江辰看著目瞪口呆的光頭老闆，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這人買東西，不喜歡挑肥揀瘦，麻煩，現在就安排人動手吧，等著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