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停在縣城萬達廣場的地下停車場。
江小北亦步亦趨地跟在江辰身後，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明亮的大理石地面，琳琅滿目的奢侈品牌LOGO，還有空氣中那股高級香氛和食物混合的香氣，都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和不真實。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那個裝著iPhone15的紙袋，仿佛只有這個東西，才能給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底氣。
江辰對這裡輕車熟路。
他沒有帶著江小北去那些動輒幾千上萬一件的奢侈品大牌，那會把這孩子直接嚇跑。
他目標明確，直接上了三樓的男士潮流區。
這裡，聚集了各種深受年輕人喜愛的國內外潮牌。
價格雖然也不便宜，但相比於那些奢侈品，至少還在一個可以「找藉口」的範圍內。
江辰走進一家裝修風格很酷的潮牌店。
店裡的音樂開得很大，幾個穿著打扮很時髦的年輕導購，懶洋洋地靠在櫃檯邊聊天。
看到江辰和江小北進來，其中一個女導購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便又轉過頭去繼續和同伴說笑。
在她看來，這兩個人，一個穿著普通的休閒裝，另一個更是土得掉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一看就不是他們店的目標客戶。
江辰根本沒理會導購的態度。
他像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在店裡掃視了一圈，目光很快就鎖定在一排掛著的秋冬新款上。
他的手指，點向其中一件黑色的，胸口印著一個很有設計感字母LOGO的連帽衛衣。
「你好。」
江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瞬間就壓過了店裡的背景音樂。
那個還在聊天的女導購，這才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
「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江辰指了指那件衛衣，又指了指身旁局促不安的江小北，語氣乾脆利落。
「這件，拿他能穿的碼。」
「包起來。」
女導購愣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江辰的手指，又指向了旁邊的一條軍綠色的工裝褲。
「還有那條褲子。」
「也一樣。」
這番操作，和上次江辰帶妹妹江靈買衣服時，如出一轍。
不問價，不試穿，看中了就直接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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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北在一旁，已經徹底傻眼了。
他剛才趁著江辰不注意，偷偷瞟了一眼那件衛衣的吊牌。
上面的數字，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899】
一件衛衣，竟然要九百塊錢？！
這比他一個學期的生活費還要多！
現在，江辰竟然連褲子都要一起買了！
那條褲子的價格，也絕對便宜不了！
「哥！哥！別！」
江小北的臉，瞬間就嚇得沒了血色。
他一把衝過去，死死地拉住了江辰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了。
「太貴了！我不要！我真的不要！」
「我這身衣服挺好的，能穿！咱們走吧，哥！」
他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在說話，恨不得立刻就拖著江辰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女導購看著這一幕，臉上那職業化的假笑，也變成了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就說嘛。
這種土包子，怎麼可能買得起他們家的衣服。
原來是打腫臉充胖子，被同伴當場揭穿了。
她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準備欣賞這齣「兄弟反目」的好戲。
面對江小北的激烈反應，江辰沒有生氣，也沒有強迫。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江小北，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充滿了「苦惱」和「無奈」。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那張帥氣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鬱悶的表情。
「哎。」
「小北啊，你以為哥是專門帶你來買衣服的嗎？」
「不是的啊。」
江小北被他這番話搞懵了，愣愣地問：「那……那是為什麼？」
「你哥我像你這麼年輕的時候，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這些衣服，你和我長得還挺像，我想看看你穿這些衣服是什麼樣子，也算是圓了我一個夢。」
他指了指店裡那些掛著的，版型修身的潮牌衣服，用一種近乎「拜託」的語氣，對江小北說道：
「這些衣服，都是我以前上學時想穿的，那時候瘦，應該穿著是好看的。」
「你看現在。」
他用力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硬是演出了一副「肚子大到扣不上扣子」的窘迫感。
「就算想穿，現在都穿不下了！」
這個理由，簡直是天衣無縫！
江小北看著江辰，又看了看那些掛在衣架上，心裡開始動搖了。
旁邊那個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女導購，此刻已經徹底驚呆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著江辰。
這人……是個天才吧？
這種理由他都想得出來？
她反應極快，立刻就明白了江辰的意圖。
女導購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熱情和尊敬。
她立刻加入到了江辰的「表演」中，一唱一和。
「對對對！這位先生說得太對了！」
她走到江小北身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小帥哥，你哥哥這麼疼你，你就別跟他客氣了！」
「快！去試試！」
說著，她手腳麻利地取下那件衛衣和褲子，不由分說地就塞進了江小北的懷裡，然後把他推進了試衣間。
在江辰和導購的雙重夾擊下。
江小北暈暈乎乎地，換上了那一身嶄新的行頭。
幾分鐘後。
當他拉開試衣間的帘子，有些不自在地走出來時。
整個店裡，都安靜了一瞬。
女導購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艷。
江小北本來就年輕，五官底子也不差，只是常年的貧窮和自卑，讓他總是習慣性地含胸駝背，整個人顯得灰撲撲的。
可現在。
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設計新潮的衣服後。
他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
黑色的連帽衛衣襯得他皮膚更白，軍綠色的工裝褲拉長了他的腿部線條，讓他看起來挺拔又帥氣。
那是一種屬於大學生的，乾淨而陽光的少年感。
江小北自己，也呆呆地，看著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鏡。
鏡子裡那個陌生的，看起來自信又帥氣的年輕人，真的是自己嗎？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不切實際的，奢侈的夢。
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是人靠衣裝。
他沒有停下，手指又接連指向了好幾件外套、T恤和一雙最新款的白色運動鞋。
「這件，這件，還有那件……」
「還有那雙鞋，他穿的碼。」
「通通給我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