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求證，和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這輩子，都被「窮」這個字，壓得喘不過氣來。
即便江辰之前給了他們五十萬，即便他現在懷裡還揣著十萬塊的現金。
那種根植於骨子裡的不安全感，依然存在。
直到剛才。
那一場毀天滅地般的煙火大秀，那一張張村民們敬畏、羨慕、討好的臉。
才讓他那顆懸了幾十年的心，真正開始落地。
他第一次，有了一種「我們家好像真的站起來了」的真實感。
江辰看著父親那雙充滿了期盼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爸，您放心。」
「別的我不敢跟您保證。」
「但從今天開始，錢這個東西，對咱們家來說，就只是一個數字。」
「一個……可能一輩子都花不完的數字。」
江辰說得雲淡風輕。
可這句話，落在江建軍的耳朵里，卻不亞於剛才那最響亮的一顆禮花彈！
一輩子都花不完！
江建軍的呼吸，瞬間就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慢慢地，慢慢地，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狂喜、激動與揚眉吐氣的，漲紅的顏色！
「好！好！好！」
江建軍猛地一拍大腿，連說了三個「好」字！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所有的憋屈，所有的勞累，所有的不甘，都在兒子這句話里，煙消雲散！
他挺直了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彎曲的腰杆。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見了村長都要點頭哈腰的江建軍。
他感覺自己，像是古代的地主老財，像是電視裡演的那些衣錦還鄉的大將軍！
他轉過身，中氣十足地，對著院子外面那些還沒散去的村民們，扯開嗓子就喊了起來！
「各位鄉親們！叔叔伯伯！嬸子大娘！」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都別站著了！聽我兒子說兩句！」
江辰被自己老爹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搞得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老爸這不是膽子大了。
這是徹底飄了！
不過，他喜歡！
既然老爸把台子都搭好了，那他這個當兒子的，自然要把這場戲，唱得更響亮！
江辰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大門口那兩盞明亮的大紅燈籠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各位叔叔伯伯，嬸子大娘！大過年的，感謝大傢伙過來捧場！」
「今天呢，大家都開心！咱們的年，就得過得紅紅火火！」
「我在這裡，提前給大傢伙拜個早年！」
江辰說著，朝著眾人，拱了拱手。
村民們立刻七嘴八舌地回應起來。
「辰兒太客氣了！」
「建軍啊，你生了個好兒子啊！有出息！」
「就是！咱們村能出辰兒這麼一號人物，那也是咱們全村人的福氣！」
聽著這些恭維和讚美，江建軍和王秀英夫婦，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嘴巴都快合不攏了。
江辰等大家的議論聲小了一些，才繼續說道。
「光說不練假把式！」
「明天，是大年初一！」
「從早上八點開始，到晚上八點結束！」
江辰伸出了一根手指，聲音陡然拔高！
「只要是咱們江家村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不管多大歲數！」
「只要來我們家，給我爸媽磕頭拜年的，人人都有大紅包！」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就炸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
「辰兒這意思是，只要去，就給錢？」
「快！快回家告訴你家那幾個皮猴子！明天都給我穿上新衣服，早點過來排隊！」
人群徹底沸騰了！
尤其是那些家裡孩子多的，一個個眼睛都紅了，看著江辰，就像是看著一尊活財神！
江辰看著大家興奮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濃。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大傢伙放心！紅包管夠！」
「不過我也有個小要求！」
江辰話鋒一轉。
「明天來拜年的孩子，必須得乾乾淨淨，穿上新衣服！磕頭的時候，吉祥話也得說得響亮一點！」
「誰磕的頭最響，誰的吉祥話說得最好聽，我個人，還有額外的大獎！」
「好嘞！辰哥大氣！」
「放心吧辰兒！明天我讓我家那小子，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給你爸媽磕頭！」
「哈哈哈！這年過得，有意思！」
在震天的歡呼聲中，人群終於心滿意足地，漸漸散去。
整個村子，都因為江辰的這個承諾，而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對新一天的狂熱期待之中。
江家大院，終於恢復了平靜。
一家人回到溫暖的堂屋裡。
王秀英看著兒子，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
「辰兒，你明天真要那麼干啊？咱們村大大小小的孩子，加起來得有一百多個吧？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媽。」江辰給她倒了一杯熱茶，「錢是小事。」
「咱們家以前窮，過年的時候，我跟靈靈，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壓歲錢更是沒見過幾個。」
「我不想讓咱們村裡的孩子，也跟我們小時候一樣。」
「再說了，錢花出去了，才能叫錢。讓全村人都跟著咱們家高興高興，圖個吉利，這比什麼都強！」
江建軍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自豪中，聞言猛地一拍桌子。
「聽兒子的！」
他瞪著眼睛，一臉豪氣地對王秀英說道：「咱家現在不差這點錢！就要這個排面！就要這個風光！」
「明天，我跟你，就坐在堂屋正中間！誰來了，都給發！讓他們也看看，咱們老江家，現在是什麼光景！」
看著丈夫這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王秀英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的那點擔憂，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夜，深了。
按照村裡的習俗，除夕夜，家家戶戶的大門都不能關，要敞開著，迎接財神爺進門。
江家那扇嶄新的紅木大門，也同樣徹夜敞開著。
門口那兩盞嶄新的大紅燈籠，散發著溫暖而又喜慶的光芒，將整個院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江辰躺在自己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零星的鞭炮聲，嘴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漸漸進入了夢鄉。
他不知道的是。
因為他今晚的一個承諾，明天的大年初一，將會演變成整個江家村，所有孩子的一場「狂歡盛宴」。
也將會成為，某些一直看他們家不順眼的極品親戚，和他們家熊孩子的……一場終身難忘的噩夢。
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
床頭的手機，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江辰閉著眼睛，隨手拿了過來。
是兩條微信消息。
第一條，是堂弟江小北發來的。
【哥，今晚的煙花，太帥了！謝謝你！我明天能跟你一起，給孩子們發紅包嗎？我想用自己掙的錢，也出一份力。】
江辰笑了笑，回復了一個字：【好。】
他正準備放下手機。
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個陌生的，沒有頭像的號碼。
【江辰是吧？聽說你今年發大財了，排場搞得不小嘛。】
【別高興得太早，有錢沒命花的人，我見得多了。】
【明天的宗族聚會，你最好準備好大出血。】
【不然，我不保證你和你那輛奧迪，能完整地開出江家村。】
消息的最後，沒有署名。
但江辰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
宗族聚會。
江家村。
這個口氣……
他腦海里，瞬間就浮現出了那個梳著大背頭，挺著啤酒肚，總喜歡別著一支鋼筆的，虛偽的身影。
大伯江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