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不……」
二狗抱著那本綠油油的《寒假作業》,嘴唇哆嗦著,整個人都快哭了。
他看看手裡這本比磚頭還厚的書。
再看看旁邊江小虎手裡那五張紅彤彤的鈔票。
一種名為「崩潰」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那點可憐的智商。
「怎麼?不喜歡?」
江辰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他沒有再看二狗,而是直接提高了音量,對著院子裡的順子叔喊道。
「順子叔,麻煩您個事兒!」
「給二狗他爸打個電話,就說我這個當哥哥的,看他學習辛苦,特意送了他一本全縣最好的輔導書。」
「結果這孩子好像不太想要,正準備往地上扔呢。」
「您問問他爸,這孩子是不是欠教育了?」
這話一出,二狗的魂都快嚇飛了!
二狗他爸王二麻子,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暴脾氣,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平時二狗犯點小錯,都免不了一頓皮帶炒肉。
二狗嚇得一個激靈,也顧不上丟人了,趕緊把那本《寒假作業》死死地抱在懷裡,像是抱著自己親爹一樣。
他帶著哭腔,對著江辰的方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謝謝辰哥!我……我喜歡!我太喜歡了!」
說完,他轉頭就跑,那速度,比村里那條大黃狗追兔子還快,眨眼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哄堂大笑!
「我的媽呀!笑死我了!送習題集當壓歲錢!辰兒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殺人誅心!這招也太損了!我估計二狗這小子,這個年是別想好過了!」
「活該!讓他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欺負別家孩子!這下碰到克星了!」
那些本來還存著心思,想帶自家熊孩子過來渾水摸魚的家長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們趕緊把自己家的皮猴子拽到身後,低聲警告。
「看見沒!待會兒進去老實點!要是敢跟二狗一樣耍滑頭,別說紅包了,我讓你把那桌子上的書全抱回家!」
熊孩子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小臉發白,趕緊點頭如搗蒜。
經此一役,江辰在江家村所有孩子的心中,形象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他既是那個會發五百塊超級大紅包的活財神。
也是那個臉上帶著和善微笑,卻隨時可能從身後掏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終極大魔王!
「辰哥」的傳說,從此在江家村第三代中,變得既神聖,又恐怖。
一直忙活到中午時分,來拜年的人潮才漸漸散去。
整個上午,江家大院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江辰手裡的紅包,發出去了厚厚的一沓。
而他桌上那摞令人生畏的習題集,也成功「送」出去了五六本,精準地打擊了村里那幾個最臭名昭著的熊孩子。
江建軍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又看了看兒子,臉上帶著一絲不解和感嘆。
「辰兒啊,你這一上午,發出去少說也有五六萬了吧?」
他咂了咂嘴,還是有點肉疼。
「給那些懂事的孩子,爸沒意見。可像二狗那樣的壞小子,不給他們就行了,幹嘛還非得搭上一本書?那書也不便宜吧?」
江辰正端著一杯熱茶潤嗓子,聞言笑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父親,認真地解釋道。
「爸,這錢是小事。」
「但規矩是大事。」
「咱們家現在有錢了,全村人都看著呢。這錢要是亂給,好人壞人都一個樣,那以後誰還會真心對咱們好?那些壞小子只會覺得咱們家好欺負,是冤大頭,變著法兒地來占便宜。」
「懂事的、善良的,咱們不光給錢,以後有機會還要拉他們一把。」
「至於那些心術不正的,想把咱們家當唐僧肉啃?門兒都沒有!」
江辰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銳利。
「至於送書,那是為他們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萬一,他們哪天真的開竅了,知道用功讀書了呢?那也算是我們家積德行善了嘛。」
旁邊正在收拾瓜子殼的王秀英,聽完兒子這番話,被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嗔怪地白了江辰一眼。
「就你鬼點子多!歪理一大堆!」
「我看二狗那孩子跑出去的時候,臉都綠了,估計這個年,他是過不踏實了。以後見著你,都得繞道走!」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地說笑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淨和風光。
突然,江辰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號碼——外婆。
江辰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按下了接聽鍵。
「餵?外婆,新年好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蒼老而又慈祥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哎!我的好外孫!新年好!新年好啊!」
「辰兒啊,你跟爸媽說了沒?明天初二,回外婆家吃飯啊!我讓你媽給你捎的話,她沒忘吧?」
「外婆今天殺了一頭大肥豬,給你留了最好的五花肉,做了你最愛吃的粉蒸肉!」
聽到「粉蒸肉」三個字,江辰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小時候最饞的,就是外婆做的這道菜。
「沒忘!沒忘!」
江辰連忙笑著保證。
「外婆您放心,我們明天一早就過去!您可得把粉蒸肉給我留夠了啊!」
「夠!管夠!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外婆開心的笑聲。
又閒聊了幾句家常,叮囑二老注意身體,江辰才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江辰臉上的溫情笑容還未散去,但眼神深處,卻悄然閃過了一絲不易察察的冷意。
回外婆家。
大年初二。
這兩個詞,像是兩把鑰匙,打開了他塵封記憶里,一段不太愉快的回憶。
他清楚地記得,上一世的大年初二,同樣是在外婆家的那張飯桌上。
父親江建軍,可是受盡了委屈。
那個做包工頭,賺了幾個小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的大姨夫趙有才,仗著自己開了輛豐田霸道,在飯桌上是耀武揚威,指點江山。
從頭到尾,都在明里暗裡地踩乎自己那個只會種地的老實父親。
什麼「建軍啊,不是我說你,這年頭還守著那幾畝地有什麼出息?純粹是修地球嘛!」
什麼「你看我,今年雖然行情不好,但手底下還養著幾十號人吃飯呢!」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江辰到死都還記得。
父親當時窘迫地坐在桌邊,臉漲得通紅,連一口菜都不敢夾,只能一個勁地喝著悶酒。
那一幕,像一根針,深深地扎在江辰的心裡。
「大姨夫……趙有才……」
江辰摩挲著下巴,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明天回去,光帶年貨還不夠啊。」
「還得準備點『特殊節目』,好好招待招待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