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不慣?」
趙有才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他那因為常年喝酒而顯得有些浮腫的眼睛,瞪得溜圓。
「江辰,你小子是沒睡醒,還是故意跟我抬槓呢?」
他指了指江建軍,聲音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問問他,他平時抽的是什麼煙?一塊錢一包的旱菸葉子!那玩意兒就跟燒牛糞一樣,能把他肺都燻黑了!」
「現在,我給他抽六十多一包的軟中華,他跟我說抽不慣?他是嗓子金貴,還是壓根就沒抽過好煙,怕被嗆著啊?」
大姨王秀琴也在旁邊陰陽怪氣地幫腔。
「就是!現在的年輕人,口氣真是一個比一個大!建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兒子,是該好好管管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有軟中華抽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再說了,你那肺,被旱菸熏了半輩子,估計早就黑得跟鍋底一樣了吧?還金貴呢!」
這一唱一和,說得江建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秀英氣得渾身發抖,剛要拍案而起。
江辰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見江辰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沒有絲毫怒氣。
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伸進了自己那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羽絨服口袋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動作所吸引。
在眾人好奇又夾雜著鄙夷的注視下,江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扁平的,明晃晃的,通體金黃色的硬殼煙盒。
在堂屋那有些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煙盒,仿佛自帶光源一般,閃耀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霸道的光芒!
煙盒的正中央,一條用浮雕工藝燙印的金色五爪巨龍,盤旋飛舞,栩栩如生。
巨龍的下方,是四個古樸而又充滿了帝王之氣的篆體大字。
【南京·九五至尊】!
趙有才臉上的譏笑,瞬間就凝固了。
他是個老煙槍,雖然自己平時抽軟中華就已經覺得很有面子了,但他怎麼會不認識這款傳說中的「煙王」!
這玩意兒,一百塊錢一包,還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到的!
往往只有在那些真正的大老闆,或者機關領導的飯局上,才能偶爾見到。
對他來說,這已經不單單是香菸了,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江辰沒有理會趙有才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他慢條斯理地,用指甲劃開了煙盒上的透明封條,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刺啦——」
一聲輕響。
他抽出了第一根煙,沒有自己抽,而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坐在上座,一直沉默不語的外公面前。
「外公,您嘗嘗這個。」
外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呆若木雞的趙有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接了過去。
江辰又抽出了第二根,親自遞到了自己父親江建軍的手裡,並「啪」的一聲,用打火機給他點上。
江建軍有些受寵若驚,他看著手裡的煙,又看了看兒子那鼓勵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還是學著那些大老闆的樣子,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股醇厚、綿柔,帶著獨特木質香氣的煙霧,瞬間就充滿了他的口腔和肺部。
順!太順了!
這煙霧滑過喉嚨,沒有一絲一毫的辛辣和刺激,只有一種溫潤的感覺,讓人通體舒暢!
江建軍那張因為窘迫而漲紅的臉,在煙霧繚繞中,漸漸舒展開來。
直到這時,江辰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仿佛是才想起旁邊還有個趙有才一樣,隨手就將那包只抽了兩根的「九五至尊」,扔在了八仙桌上。
那金黃色的煙盒,和旁邊趙有才那包紅色的軟中華,形成了極其鮮明,又極其諷刺的對比。
「大姨夫。」
江辰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是我狂,主要是我爸這嗓子,最近確實被我慣壞了。」
「這九五至尊,入口醇厚,煙氣飽滿,回味甘甜,最關鍵的是,它不辣嗓子。」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桌上那包軟中華,搖了搖頭。
「至於這華子……說實話,勁兒太沖了,後勁也大,抽多了上頭。」
江辰看著趙有才那張已經變成了調色盤的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您要是喜歡這口,也別客氣。我那車後備箱裡,還有兩箱飛天茅台和十條這玩意兒,本來就是給您和幾位舅舅準備的年貨。」
「走的時候,您要是不嫌棄,都拿去。」
「送您點?」
這三個字,像三記響亮到極致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趙有才的臉上!
你剛才不是用施捨的語氣,讓我爸「嘗嘗」嗎?
現在,我直接送你十條!
你不是覺得軟中華很有面子嗎?
不好意思,在我這裡,這玩意兒,連當年貨送人,都顯得有點掉價!
趙有才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手裡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燃的軟中華,突然覺得,無比的燙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億萬富翁面前,炫耀自己那幾百塊存款的跳樑小丑!
「咳咳。」
一直沒說話的外公,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地吐出一串漂亮的煙圈,眯著眼睛,給出了最終的審判。
「嗯,這煙,是不錯。」
「柔,不嗆。」
外公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趙有才的心理防線。
他默默地,默默地,將手裡那根軟中華,連同桌上那包剛開封的,都一起揣回了自己那件「名牌」皮夾克的口袋裡。
那個動作,充滿了無盡的尷尬和羞辱。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王秀英看著這場面,心裡那個爽啊,簡直比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鎮汽水還要過癮!
她強忍著笑意,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放到了兒子的碗裡。
「辰兒,快,多吃點肉!」
她一邊說,一邊還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對面坐立不安的趙有才。
「看把你給累的,又是開車,又是拿煙的。」
「對了,」王秀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補上了一句點睛之筆。
「看把你大姨夫給饞的……哦,不對,是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