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學城。
一輛騷粉色的奔馳大G，在周圍一群共享單車和老頭樂電動車中，顯得格格不入。
引來了路邊無數學生艷羨的目光。
這輛車，自然是蘇青的座駕。
蘇青坐在副駕駛上，臉頰還有些微微發燙。
「就這兒了。」
江辰將車穩穩地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就很有「故事」的巷子口。
巷子又窄又深，兩旁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疏通下水道」和「無痛人流」的小G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地溝油的混合氣息。
根據江濤發來的定位，他現在就躲在這巷子深處的一家，名叫「同福客棧」的廉價賓館裡。
蘇青看著眼前的景象，嫌棄地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江辰倒是面色如常，他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你在車上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
蘇青想也沒想，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並肩走進巷子。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那股難聞的氣味也越發濃郁。
終於，在巷子的最深處，他們看到了那個招牌已經掉了一半漆的「同福客棧」。
賓館的前台，坐著一個正在打瞌睡的胖大媽。
江辰直接報出了江濤的房間號——302。
胖大媽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扔過來一張房卡。
兩人上了三樓。
樓道里舖著一層油膩膩的紅色地毯，踩上去黏腳。
牆壁上，是已經發黃髮黑的牆紙，邊角都翹了起來。
蘇青強忍著噁心，跟在江辰身後。
終於，他們停在了302的門口。
江辰沒有敲門，直接刷卡。
「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他一把推開房門。
「轟」的一下！
一股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氣味，如同實質性的衝擊波，猛地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吃剩的泡麵湯、幾天沒洗的腳臭、以及廉價菸草燃燒後的酸腐味道。
蘇青猝不及防，被這股味道嗆得連連後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連忙用手捂住了口鼻，俏臉瞬間變得慘白。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唯一的亮光，來自一台屏幕上滿是油污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前，一個頭髮油得打綹，鬍子拉碴，黑眼圈重得像熊貓一樣的年輕人，正戴著耳機，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正是江濤。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了。
「哇——」
直到江辰的身影，擋住了電腦屏幕的光。
江濤才如夢初醒般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來人是江辰時，那張憔悴的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羞愧和委屈。
他嘴巴一癟，積攢了數日的恐懼和壓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江濤連滾帶爬地從椅子上下來，一把抱住了江辰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
「哥！你可算來了！救我啊！」
「那些催債的……他們說今天再不還錢，就要來我們學校拉橫幅了！」
「我沒臉見人了啊！哥！」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蘇青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幅景象，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雖然嫌棄這裡的環境，但看到江濤這副可憐又可悲的樣子，心裡還是生出了一絲不忍。
她從自己的愛馬仕包里，拿出了一瓶依雲礦泉水，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先別哭了。」
蘇青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疏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就是三萬塊錢嗎？這點錢對你哥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至於鬧到要賣腎的地步？」
江辰聽著蘇青的話，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江濤，氣不打一處來。
他抬起腳，毫不客氣地，一腳將江濤給踹開了。
「滾一邊去！」
江辰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他走到那張床單發黃，甚至能看到可疑污漬的床邊，毫不在意地坐了下來。
他盯著江濤，眼神銳利如刀。
「三萬塊是小事。」
「但我要知道，這錢，到底花在了什麼地方。」
「你要是敢拿去賭博，或者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我今天不僅不會幫你，我還要親手打斷你的腿，把你交給爸媽處理！」
江濤被江辰那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哭聲都戛然而止。
他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台屏幕已經碎裂的國產手機。
他顫抖著，點開了一個名叫「默默」的語音交友APP。
他指著軟體首頁，一個頭像 P得連親媽都不認識的二次元美女帳號，聲音細若蚊蠅。
「是……是她。」
「我把錢……都刷給她當禮物了。」
「她說她叫……菲菲。」
江辰拿過手機，翻看著江濤和那個「菲菲」的聊天記錄。
這一看，他差點沒把隔夜飯給氣出來。
原來，江濤這個剛從農村考進大城市的傻小子，一進校門，就被這個叫「菲菲」的女主播給盯上了。
對方的聲音，經過音效卡的修飾，甜美得能掐出水來。
每天晚上，都準時準點地對他噓寒問暖，一口一個「小龍哥哥」叫著。
再配上一套編造好的悽慘身世劇本——什么爸媽離異啦，爺爺重病啦，還要一個人打工供弟弟上學啦。
一套組合拳下來，直接把江濤這個沒談過戀愛的農村娃，給打得暈頭轉向，徹底淪陷。
對方一句「老公，人家今天好難過，能不能刷個小火箭安慰一下我呀？」
江濤就把自己一個月的生活費，眼都不眨地刷了出去。
對方一句「老公，這周我想衝上榜一，你能不能幫幫我嘛？」
他就傻乎乎地跑去擼了網貸。
看著聊天記錄里，那一連串肉麻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老公」，和後面那一筆筆刺眼的轉帳記錄。
江辰氣得都笑了。
他把手機扔回到江濤的懷裡，看著他那張還帶著一絲幻想的蠢臉，嘲弄地說道：
「江濤，你可真是憑實力單身啊。」
「你也不動動你那被泡麵糊住的腦子想一想。」
「人家那是圖你的人嗎？」
「人家那是圖你的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