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知了——!」
六月初。
村口那條新鋪的「江萬山大道」,被曬得油光鋥亮,路面上蒸騰起滾滾的熱浪,看久了眼睛都發花。
樹上的知了更是扯開了嗓子,不知疲倦地嘶叫著,吵得人心煩意亂。
然而卻絲毫沒有影響江家村村民們那股沖天的幹勁。
後山的生態園工地上,人聲鼎沸,熱火朝天。
戴著草帽的漢子們光著膀子,黝黑的脊背上掛滿了豆大的汗珠,喊著號子搬運建材。
智能大棚里,戴著頭巾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穿梭在綠油油的秧苗間,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枝葉。
分錢大會帶來的震撼,和「團隊狂熱光環」的加持,讓每個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在他們眼裡,這毒辣的太陽,仿佛都變成了紅彤彤的百元大鈔。
此刻,生態園最高處的全景監控室里,冷氣開得十足。
江辰穿著一身寬鬆的大褲衩,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嘴裡叼著根冰棍,正優哉游哉地看著面前那幾十塊分屏監控。
屏幕里,每一個村民臉上都洋溢著亢奮的笑容,揮汗如雨,幹勁十足。
特別是那個江滿倉,五十多歲的年紀,干起活來比小伙子還猛,一個人推著一車磚,走得虎虎生風。
江辰看著看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大苟。」
「辰哥!我在!有啥吩咐!」
王大苟那洪亮的聲音,立馬從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天氣太熱了,這樣幹下去,人容易中暑。」
江辰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現在帶上幾個兄弟,開車去市里,給我拉三十台工業級的冷風機回來。」
「記住,要功率最大的那種,能噴水霧的。」
「回來以後,沿著工地的主幹道,還有大棚的休息區,給我全部布上。」
江辰頓了頓,補充道。
「別把滿倉叔他們給熱壞了。」
「好嘞!辰哥!我馬上就去!」
王大苟應得乾脆利落。
不到十分鐘,三輛黑色的奔馳大G,就帶著一陣咆哮,捲起漫天塵土,衝出了村子。
江辰的鈔能力,加上王大苟那堪比特種兵的執行力,效率高得嚇人。
還沒到中午,三十台半人多高,如同一個個白色巨炮般的工業冷風機,就已經被運回了村里。
王大苟指揮著保安隊員,接上水管,插上電源。
「嗚——!」
隨著一陣轟鳴,三十台機器同時啟動。
大團大團冰涼的白色水霧,如同雲朵一般,從出風口噴涌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休息區。
原本燥熱得像火爐一樣的空氣,溫度驟降!
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迅速擴散開來。
「我的娘唉!這玩意兒可真帶勁!」
「涼快!太他媽涼快了!跟開了空調一樣!」
剛剛歇工,正準備找個樹蔭涼快一下的工人們,瞬間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清涼給包圍了。
他們一個個湧進白茫茫的水霧裡,張開雙臂,仰著頭,盡情享受著這神仙般的待遇,臉上的表情舒爽到了極點。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王大苟又帶人,用小推車推來了幾個嶄新的,像小冰箱一樣大的超大號雙開門冰櫃。
「咣當」幾聲,直接擺在了休息區最顯眼的位置。
王大苟拉開冰櫃門。
滿滿一冰櫃,散發著寒氣的寶貝,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邊,是切好的,用保鮮膜封好的極品西瓜,紅色的瓜瓤上點綴著黑色的籽,一看就沙甜沙甜的。
另一邊,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天價葡萄和水蜜桃,個個飽滿圓潤,散發著誘人的果香。
冰櫃的側門上,更是插滿了各種牌子的冰鎮飲料,可樂、雪碧、冰紅茶,應有盡有。
王大苟拍了拍冰櫃,扯著嗓子對所有人喊道。
「兄弟們!姐妹們!」
「辰哥發話了!」
「從今天起,這幾個冰櫃裡的所有東西,對所有在工地上幹活的鄉親們,不限量!免費供應!」
「大傢伙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千萬別跟辰哥客氣!」
「嘩——!」
人群瞬間沸騰了!
「辰哥萬歲!」
「我的天,這西瓜看著就饞人!這在城裡,得賣多少錢一斤啊!」
「管他多少錢!辰哥讓咱們免費吃!快快快,給俺來一塊!」
村民們一擁而上,幸福得快要暈過去了。
一個工人拿起一塊冰鎮西瓜,迫不及及地咬了一大口。
冰涼甘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那股從舌尖爽到腳後跟的極致快感,讓他舒服得閉上了眼睛,渾身的暑氣和疲憊,一掃而空。
「活菩薩!辰哥就是咱們江家村的活菩薩啊!」
他一邊嚼著西瓜,一邊含糊不清地大聲感嘆道。
周圍的人,也都深以為然地點著頭,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最純粹的幸福。
這白吃白喝,還有神仙水果不限量供應的好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
不到半個小時,就傳遍了整個江家村的每一個角落。
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傳到了二叔江建民的耳朵里。
江建民家。
孫玉梅正坐在堂屋裡,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看著電視。
當她從一個路過的鄰居嘴裡,聽到後山工地上那堪比天堂的待遇時。
「咔嚓」一聲。
她嘴裡的瓜子,連著殼,被她咬得粉碎。
孫玉梅那雙三角眼,瞬間就紅了!
一股名為「嫉妒」的火焰,在她心裡熊熊燃燒。
不要錢的極品水果?
還是江辰那個小王八蛋拿出來的?
那不吃白不吃啊!
憑什麼那些泥腿子能吃,我們家就吃不著?!
「死人!別看了!趕緊給我去做飯!」
孫玉梅一腳踹在旁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江建民的腿上,沒好氣地罵道。
可今天,她連晚飯都覺得不香了。
滿腦子,都是那些冰鎮西瓜和天價葡萄的影子。
她坐在飯桌前,越想越氣,越想越眼紅。
最後,她猛地一拍桌子,把筷子一摔!
「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她湊到江建民耳邊,壓低了聲音,賊眉鼠眼地開始盤算起來。
夜,漸漸深了。
村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
就在所有人都進入夢鄉的時候。
江建民家那扇破舊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悄悄推開了一條縫。
兩顆鬼鬼祟祟的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正是江建民和孫玉梅。
兩人對視一眼,確認外面沒人後,悄悄地推出了家裡那輛鏽跡斑斑的破三輪車。
他們連車鈴鐺都用布條給纏了起來,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響。
借著朦朧的月色,這對賊夫妻,推著三輪車,像兩個蹩腳的小偷,躡手躡腳地,朝著後山生態園的方向,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