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義憤填膺的村民們，一下子又猶豫了。
是啊，合同是有風險。
可那十萬塊錢，是實打實的啊！
有了這十萬，就能給兒子蓋房娶媳婦。
有了這十萬，就能把家裡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拖拉機給換了。
有了這十萬，就能讓生病的老伴去省城最好的醫院看病。
巨大的利益面前，那遙遠的，甚至聽起來有些虛無縹緲的「五十年抵押」風險，似乎又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人群再次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要不……就干一年？拿到錢咱們就不幹了。」
「是啊，他總不能第一年就說虧本吧？那也太假了。」
李總看著底下人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立刻對著身後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
幾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心領神會，七手八腳地在戲台後面，迅速支起了一塊巨大的白色投影幕布。
一台高流明的投影儀，將一幅幅製作精美，充滿了科技感和未來感的PPT，清晰地投射在了幕布上。
「鄉親們！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
李總拿起一支紅色的雷射筆，意氣風發地指著大屏幕，開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講。
「什麼叫現代農業？這就叫現代農業！」
「我們搞的，是『農業區塊鏈溯源技術』！你們種的每一棵白菜，在歐洲的超市里，掃一下二維碼，就能看到是哪位大爺種的！」
「我們玩的，是『國際大宗農產品期貨對沖』！就算國內菜價跌了，我們在華爾街的交易員，也能通過做空指數，把你們的損失給賺回來！」
「我們建的，是『全產業鏈生態閉環下沉』！從育種，到種植，到加工，再到銷售，形成一個完美的閉環！徹底杜絕中間商賺差價！」
一個個聽起來無比高大上的名詞，從李總的嘴裡不斷蹦出來。
什麼「物聯網」、「大數據」、「雲計算」、「基因編輯」……
這些詞彙，像一顆顆信息炸彈，把台下這群一輩子跟泥土打交道的老百姓，給徹底炸懵了。
他們聽不懂，但他們覺得，這玩意兒肯定很厲害。
看著那PPT上一張張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對著一盤青菜豎起大拇指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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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一條條不斷向上飆升的紅色數據曲線。
村民們感覺自己仿佛不是在看一個農業項目，而是在參與一個能改變世界的偉大計劃。
李總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被忽悠得如痴如醉的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提高了音量，做著最後的煽動。
「鄉親們！時代變了！」
「靠你們以前那種傻力氣種地，一輩子都發不了財！」
「今天，只要你們簽了這份合同，你們就不再是普通的農民！」
「你們是股東！是這個價值千億的跨國農業體系里，最重要的一環！」
「這就是我們，從華爾街，帶給各位父老鄉親的，新時代的財富密碼！」
這番話，說得是盪氣迴腸，極具感染力。
就連大河鎮那個德高望重的老村長，都被忽悠得找不著北了。
他顛顛地跑到江辰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商量語氣。
「那個……江老闆……」
「你看……要不……咱們就試一年？」
「反正這十萬塊錢是白拿的，先拿到手，落袋為安再說嘛……」
江辰看著眼前這群，被資本的迷魂湯灌得神魂顛倒的鄉親們，並沒有生氣。
他太懂人性了。
跟一群窮怕了的人講長遠的風險，永遠不如直接給他們最粗暴的刺激。
他沒有理會老村長，只是轉過頭，平靜地看向一直站在身後的王大苟。
「去。」
「把咱們車隊裡的那幾輛押運車，開到戲台邊上來。」
王大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就等江辰這句話了。
他興奮地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嘎巴嘎巴」的脆響，咧開一張大嘴，高聲應道。
「得嘞！辰哥！」
「早就等您發話了！」
王大苟轉身，像一頭蠻牛一樣，擠出人群，直奔鎮口而去。
戲台上，李總的PPT演講，正進行到最精彩，最煽情的部分。
他正準備宣布，前一百名簽約的農戶，可以額外獲得一台液晶電視的獎勵。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極其刺耳，充滿了壓迫感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猛地撕裂了小鎮上空的寧靜。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三輛通體漆黑，車身上印著「華夏安保」四個大字，充滿了金屬質感的重型防爆運鈔車。
像三頭咆哮的鋼鐵巨獸，硬生生從人群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它們直接無視了李總那張錯愕的臉，拉著尖銳的警報，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戲台的台階之下。
那巨大的車頭，幾乎要頂到李總的膝蓋。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這三台不速之客，給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