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短暫的沉默之後,是更加瘋狂的吶喊。
「陛下萬歲!大漢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
十萬士兵山呼萬歲。
那聲音像是要把天都喊破。
很多士兵都流下了激動的眼淚。
他們很多人都是窮苦出身,祖祖輩輩被蠻夷欺負,祖上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胡人的刀下。
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一個皇帝,敢說出這句話!
終於有一個皇帝,不再忍氣吞聲!
從此以後,大漢再也不用忍氣吞聲!
再也不用把公主遠嫁他鄉!
再也不用向蠻夷低頭!
...
劉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吶喊聲漸漸停了下來,但士兵們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睛還在發亮。
劉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指北方,大聲喊道:
「出征!」
「必勝!必勝!必勝!」
十萬士兵齊聲吶喊,站起身,整理好裝備,開始列隊出發。
浩浩蕩蕩的大軍,像一條黑色的巨龍,向著北方緩緩移動。
那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前頭已經到了十里外,後頭還沒出營門。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匯成了一首雄壯的戰歌。
伙房的夥計們,追著隊伍,給每個士兵手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和一包鹹菜,大喊道:「兄弟們!多吃點!打完仗,我們給你們做紅燒肉!管夠!」
士兵們揮著手,大聲回應:「等著我們!我們一定勝利歸來!」
那聲音漸漸遠去,變得越來越模糊,但那份豪情,卻越來越濃。
大軍越走越遠,黑色的長龍漸漸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線盡頭,連震天的馬蹄聲和口號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最後,只剩下一條淡淡的煙塵。
檢閱台上的文武百官漸漸散去。
李靖、李勣他們跟著大軍走了,荀彧、房玄齡、杜如晦忙著回去處理政務,陸炳帶著錦衣衛去排查沿途的安全隱患,剛才還人聲鼎沸的檢閱台,轉眼就只剩下劉策和幾個貼身內侍,顯得空空蕩蕩。
劉策還站在台子最邊上,手搭在涼棚上,脖子伸得老長,眼巴巴地盯著大軍消失的方向,連披風被風吹得捲起來都沒察覺。
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已經站了快半個時辰了。
李德全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裡:
「陛下,風大,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茶是剛泡的,加了薑片,驅寒的。咱們也該回宮了,下午還有奏摺要批,晚上還要陪太子和公主們用膳呢。」
「嗯。」劉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眼睛還是沒挪開,手裡的茶一口沒喝,茶都涼了。
他心裡早就癢得跟貓抓似的,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馬,追著大軍跑了。
誰懂啊!
他穿越過來十六年,前七年都是在馬背上過的!
當年打黃巾、烏桓、鮮卑、董卓、諸侯,哪一次不是他沖在第一個?
關羽的青龍偃月刀他都耍過,張飛的丈八蛇矛他也拎過,當年在草原腹部,他帶著三千餘騎兵就敢沖鮮卑王庭大營,殺得七進七出,那叫一個威風!
結果現在呢?當了皇帝,倒成了籠中鳥了。
天天被人圍著,出個門都有一大群人跟著,跟坐牢似的。
以前打仗,住的是帳篷,天當被地當床......
雖然苦,但是痛快啊!
砍人的時候,刀刀見血,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在宮裡永遠體會不到。
現在倒好,天天坐在宮裡,批不完的奏摺,堆得比人還高......開不完的會,從早開到晚......
吃個飯都有十幾個人伺候,筷子都不用自己拿。
剛才看著程咬金揮舞著宣花斧,嗷嗷叫著沖在最前面,那斧頭在陽光下閃著光......
看著關羽騎著馬,美髯飄灑,青龍偃月刀寒光閃閃......
看著張飛舉著丈八蛇矛,虎背熊腰,威風凜凜......
看著趙雲銀槍白馬,英姿颯爽,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劉策的拳頭都攥緊了......
他也想去啊!
他也想騎著烏騅馬,帶著騎兵沖陣!
雖然烏騅馬胖了點,但跑起來還是很快的。
他也想親自開一炮,把鮮卑王庭炸上天!
嘗嘗那地動山搖的滋味。
他也想親手砍了鮮卑首領的腦袋,報那血仇!
用他的血祭奠大漢死去的先烈。
可是他不能。
劉策嘆了口氣,收回目光,一臉生無可戀地靠在欄杆上,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陛下,您是不是也想跟著大軍去打仗啊?」李德全小心翼翼地問,眼睛偷偷觀察著劉策的表情。
「胡說!」劉策立刻挺直腰板,擺出皇帝的威嚴,下巴抬得老高,一本正經地說道,
「朕是大漢天子,坐鎮中樞、號令天下才是朕的職責。朕怎麼會想去打仗那種打打殺殺的事?
朕只是擔心大軍的安危,擔心北方的天氣,擔心糧草能不能及時運到,擔心將士們水土不服......」
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裡卻在瘋狂吐槽:
放泥馬的屁!老子就是想去!老子的手都癢了,癢得不行!老子的烏騅馬都胖得跑不動了,再不讓它跑跑,就真成豬了!老子的天龍破城戟都生鏽了!再不打仗,朕的武功都要廢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只見程咬金騎著馬,又跑回來了,一邊跑一邊喊,馬鞭甩得啪啪響。
手裡還揮舞著一個酒葫蘆,紅綢子在風中飄著,大老遠就喊道:「陛下!俺忘了帶酒了!您那兒的好酒給俺留點!等俺滅了鮮卑,回來跟您不醉不歸!可別喝完了啊!」
「知道了!」劉策揮著手大喊,「少喝點!別耽誤打仗!要是打輸了,朕罰你掃三個月茅房!全皇宮的茅房都歸你管!」
「放心吧陛下!俺肯定把鮮卑各部首領的腦袋給您帶回來當夜壺!用金子鑲邊!」程咬金哈哈大笑著,調轉馬頭,一溜煙又追大軍去了,馬蹄揚起一路塵土。
看著程咬金遠去的背影,劉策更鬱悶了。
你說說,同樣是武將出身,人家能在戰場上砍人,朕卻只能在宮裡批奏摺,這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人家喝的是壯行酒,朕喝的是安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