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和陸衛華看到陸小軍這個樣子，心裡難受得不行，後怕一個勁兒往上涌。
倆人眼眶都泛紅了。
這一夜，山里一定有很多很多他們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
冷到什麼程度，黑成什麼樣，有沒有摔過跤，有沒有想過放棄。
葉文熙看了一眼前方的陸衛東，嘆了口氣。
陸小軍全身上下被裹得跟個大蠶蛹似的。
腰都回不過來彎。
腿擱在陸衛華肚子上，臉被葉文熙一頓捂著、搓著。
過了好一會兒，陸小軍終於緩回來一些。
「行了。」他聲音還啞著，卻已經能貧了。
「你們兩個女同志，注意點形象。」
「我這又捂腳又搓臉的，傳出去我以後怎麼找對象？」
葉文熙和陸衛華同時翻了個白眼。
「我去你的！」
「說什麼呢，臭小子！」
倆人一人給了他一拳。
但是打完了接著捂，接著搓。
「衛東，他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葉文熙手上沒停，把陸小軍的耳朵又搓了搓，「是不是該吃點東西？」
她詢問著陸衛東的意見，怕自己操之過急反而壞事。
「讓他再緩緩。你倆誰帶糖了？給他一塊。」
陸衛東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慢慢再多喝點熱水，別一下喝太猛。」
「我有！」
葉文熙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剝開糖紙，塞進陸小軍嘴裡。
陸小軍含著糖，沒說話，腮幫子鼓著一小塊。
陸衛東發動了車，往食堂方向開。
「二叔....」陸小軍忽然喊他，嗓子還啞著。
陸衛東知道他想問什麼。
「一會先吃點東西再說。」
車停在食堂門口。
陸衛東把人放下，他一會兒還有個重要會議，不能缺席。
陪陸小軍吃飯這件事，就拜託給了葉文熙和陸衛華。
陸小軍下車走路跟個企鵝似的。
兩件大衣呼在身上。
一件從後往前裹，一件從前往後扣，像被塞進了一個棉花套子裡。
除了小腿能勉強邁開，身上被箍得緊緊的。
他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晃悠著來到一處空位，艱難地坐了下去。
他倒是想脫，但是真冷啊。
一開始身體是麻木的，都快感受不到冷了。
現在慢慢緩過來，仿佛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穿多少都不好使。
此時也顧不上別人的眼光了。
葉文熙打了熱粥、熱豆漿，擺了一桌子。
陸小軍想脫大衣，葉文熙不讓。
「別動，穿著。我倆餵你。」
倆人就這麼一人一勺，往他嘴裡送。
食堂里的官兵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泛起了同情：
這孩子指定有點啥毛病。
「小葉同志，這是咋啦？」
一位認識葉文熙的大娘湊過來，小聲問。
「這是你的...親屬？這是咋啦？」
「嗯，我侄子。孩子生病了。」
葉文熙沒多解釋，也沒管周圍的目光。
旁人的想法，此時都沒有陸小軍的暖和飽重要。
「哎呦，那是得好好照顧照顧。」
那位大娘半信半疑地點點頭，走了。
幾碗粥下肚，陸小軍長長呼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二嬸兒，幾點了？」
葉文熙看了一眼表：「八點十分。」
「我得走了，二嬸兒..」陸小軍低聲說。
葉文熙正在低頭吹那碗粥，聽到這句話，手頓住了。
「啥？！」
「這都啥樣了？給我老實待著。」
葉文熙眉頭擰起來，語氣嚴肅得不容商量。
「二嬸兒，我就是為了去，才熬過這一宿的。」
「如果去不上，就白遭這個罪了。」
「他們平時不讓看，好不容易讓我去一趟。」
陸小軍委屈巴巴的，眼巴巴地祈求著葉文熙。
「求你了...二嬸兒。」
「我二叔也答應我了，說我成功了就讓我去。」
葉文熙：「............」
葉文熙眼角氣的直抽抽，她現在懷疑陸衛東是故意跑的。
怕她弄死他。
「那你現在感覺咋樣了嘛？」陸衛華試探著發聲。
「說實話，肯定還是冷、沒勁兒、又累又困。」
「恨不得在地上一摔，原地都能睡著。」
「但是，我就是想去。我全靠這個念想吊著呢。」
葉文熙聽到這，心裡一軟。
她嘆了口氣。
「在哪兒你知道麼？」
「嗯嗯！說是三號訓練場。」
葉文熙想了想，不太遠。
看來不是什麼保密級別太高的訓練。
「不能待太久。我說回來就回來，知道嗎？」
「好好好！」陸小軍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我騎自行車帶你去。」
「還吃不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咱們現在走吧。」
吃完以後，葉文熙給陸小軍脫下了一件棉大衣，疊好放進車筐里。
剛才陸衛東走的時候，把自行車從後備箱給她抬下來了。
她讓陸小軍繼續抱著熱水袋，讓陸衛華慢慢走過來。
三號訓練場離得近，葉文熙蹬了幾分鐘就到了。
二人下車，葉文熙攙扶著陸小軍往裡面挪。
繞過一排楊樹，眼前的場景讓倆人同時停住腳步。
幾十名只穿著黑色作訓褲的男人，赤裸著上身，站在雪地里。
零下十幾度的天。
他們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冒著白汽。
有的人彎下腰，捧起地上的雪，往胸口、胳膊上用力搓，皮膚被雪擦得通紅。
有的人直接躺進雪地里打滾，翻幾個身爬起來，身上沾滿了雪，又被體溫化成水，順著腹肌的溝壑往下淌。
還有兩個人抱在一起摔跤，雪地被踩得亂七八糟，喘息聲混著肌肉碰撞的悶響。
一個被撂倒，砸進雪裡，爬起來吐掉嘴裡的雪碴子，又撲上去。
旁邊站著幾個喘氣的，胸口劇烈起伏，嘴裡的白汽一陣一陣往外噴。
陸小軍站在原地，眼睛都直了。
葉文熙忽然在人群堆里看到了一個熟人。
只見蘇烽也赤裸著上身站在雪地中央，負手而立，胸背肩臂的肌肉線條在冷空氣里繃得清晰分明。
他或許是剛練過，渾身冒著白汽，像是剛從蒸籠里撈出來。
隨後，像是感受到葉文熙的目光一般，他忽地轉過頭。
看到了站在遠處的二人。
蘇烽嘴角動了動，朝他們走來。
蘇烽的步子不緊不慢，肌肉隨著走動微微起伏。
待他走近，葉文熙稍微迴避了一下眼神，低下頭，隨後又抬起，對上蘇烽的眼睛。
「蘇科長，這孩子想來看看。」
蘇烽轉頭看向陸小軍，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昨天讓你二叔給練了？」
「這是...凍了一宿？」
「夠狠的。在哪凍的？」
陸小軍嘴角咧開，驕傲地挺了挺胸說：
「一盒火柴，繞西山穿山，走了十三個小時。」
說完，蘇烽眼中爆出亮得驚人的目光。
「好小子！」
「這都得過來看？」
陸小軍咧嘴一笑：
「必須的！」
蘇烽目光落在他臉上，直接問：
「想當特種兵嗎？」
「想！」陸小軍斬釘截鐵地回答。
蘇烽笑起來，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悅，然後對著陸小軍說：
「跟我走吧。」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陸小軍。
「哎哎哎？」葉文熙一把攔住，擋在中間。
「幹啥去？」
蘇烽低頭瞅了她兩秒，嘴角帶笑，下巴一抬。
「你也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