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
柳如煙倏地抬頭,已是淚流滿面,
「我……」
「我真的忘不掉他。」
「我跟他在一起七年,七年啊。」
「他對我那麼好,好到我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以為他會一直對我好,一輩子對我好。」
「可是我……」
說到這裡,柳如煙聲音哽咽,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見此一幕。
柳母心疼得直掉眼淚,趕緊就伸手抱住女兒。
「如煙,別說了,你別說了……」
「那些都是過去式了啊……」
「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怪你啊……」
柳如煙卻是輕輕搖頭,推開母親的手,
「媽,你讓我說完。」
她閉上眼睛,深吸口氣後才抬手擦掉臉上淚水,
「媽……」
「其實……」
「我早就發現了。」
她的聲音很輕,又很沙啞,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扶搖跟陸川他……」
「他們應該在一起了。」
「他們走得很近。」
「每次扶搖回來都是他送來的。」
「每次我找不到他,只要通過扶搖就能找到。」
「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巧合。」
「以為扶搖只是心疼我這個姐姐,幫我去找他。」
柳如煙頓了頓,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但淚水卻是又涌了出來,
「可是後來我發現,扶搖看他的眼神……」
「跟我當初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那種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一瞬間。
柳父柳母徹底愣住。
什麼?
自己的二女兒,跟前女婿……
在一起了?
他們怎麼不知道?
「如煙,你……」
「你說的是真的?」
柳父震驚無比,聲音發顫。
柳如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下去。
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有哭。
也沒有鬧。
只是這份平靜,卻讓人心中不由發顫,
「嗯……」
「其實我也沒資格說什麼。」
「我跟他已經離婚了,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我跟陸川已經沒有關係了。」
「扶搖跟他在一起也是正常的事。」
「我只是……」
「只是……只是有些接受不了而已。」
她抬起頭,看著大殿中那尊慈眉善目的菩薩像,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再一次勸說自己,
「我不怪扶搖,也不怪他。」
「怪只怪我沒有好好珍惜。」
「怪只怪陸川真的很好,好到……」
這一個,他聲音哽咽,又終於有了一絲情緒化的顫抖,
「好到我們姐妹倆都喜歡他,都愛他。」
「我知道,現在的我不能祈求什麼,也沒有資格要求什麼。」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爸,媽,不知道該以後該怎麼面對他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以後的日子啊。」
『砰。』
話音落下。
柳如煙再次重重的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額頭抵在冰冷地面上,聲音力竭,
「求菩薩……」
「救我。」
唰。
大殿內。
一片寂靜。
只有柳母再也壓制不住的低聲哭泣,以及香燭在燃燒時傳出的嗤嗤聲音。
柳父站在一旁。
聽著這些,臉色鐵青,卻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陸川的不是。
想說扶搖的不是。
竟然跟自己的姐夫走到一起?
可他張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怪陸川?
人家已經離婚了,是自由身。
怪扶搖?
那也是自己的女兒。
扶搖從小就跟如煙不一樣。
她比如煙更獨立,也更有想法。
因此,他們老兩口對如煙才會更親近一些。
而且如煙自己也說了,不怪她。
怪只能怪造化弄人。
怪只能怪自己沒有教好女兒。
怪只怪……
哎。
看著面前的眾生相,老僧也是忍不住的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放下,不是忘記,而是不再執著。」
「你執著的,是過去的美好,是無法挽回的遺憾。」
「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美好已經過去了,那些遺憾也無法改變。」
「你能改變的,只有現在,只有未來。」
柳如煙再次抬頭,淚眼朦朧,
「大師,我該怎麼辦?」
老僧微微一笑,
「皈依我佛,修心養性。」
「放下塵緣,求得解脫。」
柳如煙頓時愣住。
皈依?
放下?
解脫?
柳父柳母也愣住了,隨即臉色大變。
「不行!」
柳母一把抓住柳如煙的手,眼淚又涌了出來,
「如煙,你不能出家!」
「你要是出家了,媽怎麼辦?你爸怎麼辦?」
柳父也急了,趕緊說道,
「如煙,你聽爸說,現在就跟我回去。」
「咱們繼續走走,走遍聯邦,你總會心情開朗起來了。」
「你才多大啊?」
「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不能……」
「爸,媽。」
可柳如煙卻驟然打斷他們,聲音平靜,
「我不是一時衝動。」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我想過去死,但我知道那樣你們會傷心。」
「我也想過重新開始,但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聲音依然平靜,
「現在遇到大師,或許是菩薩的安排。」
「我想試試。」
「也試著解脫。」
「爸,媽,你們別攔我。」
柳父柳母渾身一震,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女兒那雙平靜的眼睛。
他們也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兒。
她是比扶搖要更加柔弱。
但有一點卻是一模一樣。
那就是只要是他們認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
一定會做到。
就像現在。
老僧再次雙手合十,口念佛號,
「阿彌陀佛。」
「施主既然有此決心,貧僧可以收你為記名弟子。」
「但不如先在此寺中小住幾日,若心意已決,再行剃度之禮。」
柳如煙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叩首。
「多謝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