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他接觸修煉界不久。
滿打滿算也才不過大半年而已。
但這大半年來，南城風雲詭譎，他也因此見過了太多的事。
有不可一世的武皇。
將普通人的性命賤做螻蟻。
也有為了尊嚴，奮力一戰的小武者。
面對強敵。
亦敢亮劍。
還有南城的無數人。
他想起當時在醫院裡看見老園長時，老園長慘笑著說的話，
「就剛才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挺沒意思的。」
「我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為了那個動物園，頭髮都熬白了。」
「結果呢？」
「人家大人物在天上吼一嗓子，我就差點見了閻王。」
「剛才中心醫院的事，你們聽說了吧？」
「幾百條人命啊，瞬間就沒了。」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眼裡，我們算什麼？」
「連那籠子裡的猴子都不如。」
「猴子還有人喂，有人護著，我們呢？」
「死了也就是個數字。」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者眼裡，我們連籠子裡的猴子都不如，猴子懷有人護著，我們死了卻只是一串數字。
一串數字。
是啊。
現在的西南區域。
上億人。
整整上億人啊。
這些聯邦的高層，人族的頂級戰力，他們真有在乎過嗎？
死了。
也就是一串數字而已。
可他們不在乎，他陸川在乎！！！
這些人里。
有他的朋友！！！
有他的親人！！！
有他的同事！！！
有他的弟子！！！
有無數可愛的人！！！
他在南城見過了太多普通人為了活命拼死掙扎。
他也看見那些武者們，為了掩護平民撤退，主動留下來斷後。
可他現在，拼了這條命來到這裡。
就換來一句不敢涉足。
裡面的水太深？
憑什麼？
看青雲聖人站起身準備離開，陸川終於忍不住大吼起來，
「所以呢。」
「所以你們就為了所謂的大局，眼睜睜看著西南區域上億人去死。」
「這就是你們聖人的大局。」
「犧牲掉上億人的性命，換你們在這裡苟延殘喘。」
房間內。
空氣寂靜。
青雲聖人的腳步瞬間頓住。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陸川的質問。
他只是重重地再次嘆氣，推門走出。
只是那背影看起來越發佝僂，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遲暮之氣。
房門重新關上。
陸川癱坐在床上。
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絕望。
從未有過的絕望。
他以為只要上了不周山，只要見到聖人，西南就有救了。
沒想到自己一路拼死趕來。
竟然是這個結局。
聖人不管。
沒人管。
陸川咬著牙，眼眶通紅。
你們不管。
那我管。
我現在已經是五星武皇了。
在這西南區域，五星武皇絕對算得上是頂尖戰力。
只要我能趕回去。
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能多殺幾個妖皇。
他深吸一口氣。
艱難地挪動身體，強忍著體內劇痛從床上爬起來。
他要離開。
他要回去。
他踉蹌著往前走，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到門邊。
一把推開房門。
冷風夾雜著雲霧撲面而來。
陸川抬起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外面根本不是什麼下山的路。
鶴壁千仞。
雲海翻騰。
自己所居住的這座宮殿，竟然建在不周山的半山腰上。
前面就是萬丈懸崖。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強行運轉體內僅存的一點真元，想要御空飛離這裡。
可是。
他剛往前邁出一步。
身體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
「砰。」
一股奇異的力量直接把他彈了回來。
陸川摔在地上。
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這宮殿竟然被一種強大的陣法結界隔絕了。
他根本走不出去。
陸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肉里。
憤怒。
絕望。
無力。
半空中。
也在這時忽然傳來一道青雲聖人的聲音，
「好好養傷吧。」
「不要多想了。」
「項猛已經去了西南區域。」
「他會儘可能的救下一些種子，保住人族的根基。」
「至於你們這些人。」
「我們也會給足你們補償的。」
聽著這高高在上的施捨語氣，陸川氣得渾身發抖。
補償。
上億條人命，你們拿什麼補償。
只是在他剛想破口大罵。
身後宮殿內，忽然爆發出一股奇異吸力。
陸川根本來不及反抗，整個人就被這股力量扯著倒飛回去。
「砰。」
重新砸在玉床上，渾身骨頭一陣劇痛。
房門「砰」的一聲自動關死。
……
不周山巔。
寒風呼嘯。
青雲聖人背著手，站在一處懸崖邊上。
在他身旁。
還站著另外幾個老者。
這幾個老者穿著各異，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無比強大的氣息。
隨便拉出去一個，都能鎮壓一方天地。
可是。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老者的臉色都透著一股灰敗。
體內死氣繚繞。
生機已經非常微弱。
明顯都已經到了壽元的盡頭，全靠著一口修為在硬撐。
一個穿著灰袍的老人看著下方翻滾的雲海。
也是長長嘆息一聲，
「哎。」
「終究是我們這幫老骨頭無能，是我們對不起西南區域的上億人啊。」
這話一出。
另外幾個人皆是沉默。
風聲在山巔迴蕩，顯得格外淒涼。
青雲聖人搖了搖頭，
「別想那麼多了。」
「等熬過了這段困難時期，或許他們會回來。」
「等他們回來，一切就不一樣了。」
「人族總會有希望的。」
幾個人又是沉默。
回來。
真的能回來嗎。
那個穿著灰袍的老人苦笑一聲，
「那些人離開已經幾百年了。」
「我們根本不知道那邊在發生什麼。」
「我們只知道，留在魂殿裡的無數武聖靈魂玉牌，在不斷地碎裂。」
「他們在不斷隕落。」
「幾百年了，從來沒有人回來過。」
「真的能回來嗎。」
山巔上的氣氛變得無比蒼涼。
這幫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此刻就像是失去希望的孤魂野鬼。
過了一會兒。
又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打破了沉默。
「青雲。」
老頭看向青雲聖人，
「你剛才去看過洛孤城那個弟子了。」
「覺得他如何。」
回想起剛才在房間裡的事，青雲聖人似乎心情好了些許，鬍鬚都跟著翹了一下，
「天賦無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