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陸川很不喜歡現在的這種感覺。
在他看來,朋友就是朋友,兄弟就是兄弟,即使他如今與趙雷地位已然不同,但他們倆依舊也是兄弟。
剛向前走了兩步,陸川就瞬間停住。
然後直接伸出手一把攬住趙雷的肩膀,就像當年他們一起在動物園裡掃大糞的時候一樣。
趙雷的身體微微一僵。
隨後,臉上笑容也徹底綻放開來。
他感受到了陸川的親近。
他原本以為,兄弟現在是高高在上的九星武尊了,肯定會跟自己生疏。
但現在他知道,川子還是那個川子。
「川子……」
趙雷深吸口氣喊道。
「嗯。」
陸川摟著他的肩膀,兄弟兩個人繼續向前,在這動物園裡閒逛。
似乎一下子就回到了好多年前。
他們也曾這樣,一起在這動物園裡勾肩搭背,一人手裡提著個飼料桶。
直到好久好久以後。
陸川才輕聲道,
「雷子,我要走了。」
趙雷瞬間愣住,轉頭看著陸川,
「去哪?」
他似乎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陸川已經比他高出不少。
他現在再看陸川時。
似乎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而他仰頭看著陸川,陸川也仰頭看著遠方的天空,聲音同樣悠遠,
「我也不知道。」
「是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或許很多年都不會回來。」
「或許是十年,或許是二十年,或許是永遠……」
他又重重的轉身拍拍趙雷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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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是專程過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
趙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著陸川,眼神里全是慌亂,
「你要去哪兒?」
「危不危險啊?」
他雖然是普通人,但他不傻。
陸川現在是什麼身份,聯邦第一天才,九星武尊,連聖人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這樣的傳奇人物突然說要走。
而且一走就是十幾二十年,那得是多大的事。
又得經歷多少危險呢?
陸川看著兄弟這副緊張的樣子,心裡也是一暖。
他抬手在趙雷肩膀上拍了拍,刻意將語氣放得無比輕鬆。
「不危險,就是路途比較遠。」
「你也知道,就我現在的這身本事,能傷到我的人還真沒幾個。」
趙雷聽他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
可轉念一想,臉上的肥肉又垮了下來。
「十幾二十年啊……」
他低頭看著自己挺起來的啤酒肚,語氣里滿是苦澀。
「等你回來,我豈不是都老了。」
陸帆沒有接話,也是心中嘆息。
這就是修煉者和普通人之間的差距。
他現在是九星武尊,就算不再修煉,卡在這個境界也有幾百近千年的壽元。
而趙雷呢,撐死了不過百歲而已。
他甚至現在就能看到趙雷眼角已經出現的細紋。
而他自己,依舊是當年那個二十幾歲年輕人的模樣。
時間這種東西。
對他們兩人來說,早已不是一個概念了。
輕輕的嘆息之後,陸川也就從系統空間裡取出幾個玉瓶,遞到趙雷手上。
「這些你留著。」
「白瓶里的,每年吃一粒,能強身健體。」
「青瓶里的,要是生什麼大病,吃一粒就能好。」
「還有這個……」
他又拿起最後一個紅色的小瓶,塞進趙雷手心。
「這是延壽丹。」
「一共三粒,每隔十年吃一粒。」
「多了我也給不了你,但至少……」
陸川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
「至少能讓你多陪我幾年。」
趙雷低頭,看著手裡的瓶子,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能感受到這是對話中的沉重。
突然。
他又抬起頭。
咧嘴一笑。
想驅散這種氛圍,
「哈哈。」
「川子,你被我騙了吧?」
「我就等著你這個呢。」
可笑著笑著他又笑不出來了,表情發苦。
只是小心翼翼的將瓶子地揣進口袋,還用手拍了拍,生怕弄丟了似的。
看他的這副模樣,陸川也哈哈大笑起來。
趙雷還是跟著笑。
但眼神卻越來越苦。
越來越苦。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動物園的林蔭道上,笑得前仰後合,像是回到了當年一起掃大糞的日子。
笑聲漸漸停下。
陸川張開雙臂。
趙雷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那我走了。」
陸川說。
「嗯。」
趙雷悶聲回應。
陸川鬆開他,後退兩步,身上血色真元轟然爆發。
咻!
一道遁光沖天而起,眨眼間就消失在天際盡頭。
趙雷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嘴唇動了動。
「兄弟,一定要保重啊。」
他低聲自語。
他不知道陸川要去哪裡,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去。
但他能感受到陸川肩頭的沉重。
那種沉重,是他這個普通人永遠無法分擔的。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心裡默默祈禱。
願他珍重。
……
又是三日。
萬相行省。
清涼寺。
這座小寺依舊還是那樣。
香火不溫不火。
偶爾會有香客路過,皆是為財為健康。
而寺外的竹林里,清風掃過,竹葉沙沙作響。
小溪邊,一個穿著灰色僧衣的瘦削身影正蹲在河邊洗衣服。
她背對著山道。
身形單薄,纖細。
正拿著手中木棍一下一下地捶打著衣物,動作機械而緩慢。
此人正是柳如煙。
她依舊還是帶髮修行。
廟中住持依舊沒有為她剃度,說她塵緣未了,心中那份牽掛還在,怕她將來會後悔。
如今想來,住持說得沒錯。
她的確沒有放下。
每天誦經禮佛,可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一個人的影子。
她想回去。
但又不敢回去。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那個資格了。
砰砰砰。
木棍捶打衣物的聲音在竹林里迴蕩。
柳如煙洗得很慢。
她生性愛潔,哪怕現在只是兩件貼身衣物,也要洗得乾乾淨淨。
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衣服上。
眼睛盯著溪水,目光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聽著這聲音。
不知為何柳如煙卻是渾身一震。
手中木棍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進溪水裡,順著水流漂向下游。
她也沒有去撿。
就這麼蹲在原地,身體僵直得像一塊石頭。
然後她猛地轉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