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緊著道,「我可以等,只是……」
她說著頓住,目光落在周若瑩的臉上,「你的傷口能不能等,我是不知道了。」
話音落下,二人僅穿著貼身衣物的身子微微發顫。
蘇霧梨見狀又道,「還是說,你覺得這樣都還不夠誠意,要親自下去和我媽媽道歉?」
本來還糾結的二人臉色瞬間慘白。
「坐牢,總比血流乾死了強,不是嗎?」蘇霧梨看著她,給出選擇。
「你們可以選擇,要麼,每天看著血從臉上流出來,直到虛弱而死,要麼,承擔該承擔的後果,然後拿到解藥。」
「你……你這是威脅。」周若瑩聲音發顫。
「和你媽媽學的,一人一次,扯平了。」
蘇霧梨說著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
「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如果我沒看到你們去警局,或者聽到任何關於我別的謠言……」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周若瑩臉上那厚厚的紗布上。
「順便說一聲,醫生沒辦法幫你們,你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力一點點耗盡。」
她緩緩說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直到死為止。」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王周若瑩因為恐懼而壓抑不住的細微抽氣聲。
王馨張了張嘴,可看著蘇霧梨平靜無波的眼睛,還有周若瑩臉上那詭異的傷口。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蘇霧梨不再看她們,重新坐回鏡子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自己的頭髮。
「門在那邊。」她說,「不送了,老同學。」
二人像是僵硬的石像,在原地站了半晌。
最終,王馨拿起衣服,扶著幾乎要癱軟的周若瑩,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
蘇霧梨停下梳頭的手,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隨後,林麗雯走了進來,「怎麼樣?沒事吧?」
蘇霧梨松下一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回公寓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她盯著將街道都模糊掉的雨幕發呆。
到了公寓後,雨停了。
但公寓的玻璃上,仍帶著一層水珠。
她洗了澡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圈籠住面前一疊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和蘇霧梨現在的樣子有幾分相像。
大家都說女兒會像爸爸多些,但蘇霧梨明顯像媽媽。
她的指腹摩挲著照片。
「媽媽,我好想你……」
手機屏幕在旁邊亮起,嗡嗡震動。
蘇霧梨放下照片,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
她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才慢慢拿起來,放到耳邊。
沒說話。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呼吸,緊接著是一個努力放柔語氣,卻依然透著居高臨下感的中年女聲。
「是……蘇霧梨同學嗎?」
蘇霧梨沒應聲,手指無意識的摳著照片邊緣。
對方等了兩秒,只得繼續。
「我是周若瑩的媽媽,我們……我們之前通過話。」
「嗯。」蘇霧梨淡淡應了聲。
「霧梨啊。」對方的聲音又放軟了些。
帶著一種刻意套近乎的彆扭。
「阿姨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瑩瑩她們小時候不懂事,做了很多錯事,傷害了你,也……也間接導致了不好的後果,阿姨替她們跟你說聲對不起。」
蘇霧梨沒有接話,目光落在照片裡母親溫柔的臉上,指尖冰涼。
「阿姨今天打電話來,不是想替她們狡辯什麼。」
手機那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
「我是真心實意想解決問題,想補償你。」
蘇霧梨依然沉默。
對方似乎有些著急,語速快了些。
「阿姨知道你一個人不容易,你媽媽的事……我們也很遺憾,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你說對不對?」
蘇霧梨聞言,呼吸滯了一下,手指蜷縮。
對方並未沒察覺,或者說顧不上了,直接拋出了真正的籌碼。
「阿姨還聽說……你這些年過得也很艱難,欠了不少外債?」
聞言,蘇霧梨捏著手機的指節猛然繃緊。
「阿姨沒有打聽你隱私的意思。」手機里連忙解釋。
聲音卻帶著一種終於抓到對方弱點的自信。
「我們只是關心你,你還年輕,背著這些債務,以後的路怎麼走?如果沒記錯,你進娛樂圈也是為了快點把債都還了。」
她越說著越穩下來。
「娛樂圈來錢快,但是那筆錢可不少,瑩瑩是做錯了,該受懲罰,但懲罰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鬧到魚死網破,對不對?」
她聲音壓得更低,更帶著誘哄。
「這樣,阿姨這裡有一筆錢,足夠還清所有的債務,還能剩下不少,讓你好好生活,甚至出國深造,重新開始。」
她說著頓住,隨即道出自己的訴求。
「只要你……把瑩瑩臉上的問題解決了,還有……過去的事,咱們就讓它過去,你拿錢消災,我們破財免災,兩全其美,好不好?」
手機里安靜下來。
蘇霧梨看著照片裡母親的眼睛,那雙眼睛笑起來特別好看,特別溫暖。
御宸夢裡對她的忠告浮現在耳畔。
喉嚨里像是堵住一般,哽得生痛。
她張了張嘴,發現聲音啞得厲害,「阿姨。」
「哎,你說。」手機另一邊立刻應聲,帶著期盼。
「我媽死的那天……」蘇霧梨一字一頓,很慢,「天氣很好,不像今天這樣,大暴雨。」
那邊的呼吸聲陡然停住了。
「您剛才說,人死不能復生。」蘇霧梨繼續道,「那您告訴我,死了的人,她的公道,值多少錢?」
「你……」
「您查得很清楚,我們家是欠了債,很多債。」蘇霧梨打斷她,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她保持清醒,「這筆錢,我確實很需要,有了它就不用半夜被催債電話嚇醒,不用低聲下氣去求人,我也可以……輕鬆很多。」
雖然那都是之前發生的事。
自從她進了娛樂圈,錢也每個月可以還上一些,那些人便對她客氣了許多。
手機那邊似乎似乎鬆了口氣,「這就對了,現實一點……」
「但我媽呢?」
蘇霧梨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又立刻壓下去,帶著幾分顫抖。
「她的命,她的公道,誰來買?用你們施捨給我沾著血的錢嗎?」
「那不是施捨,是補償,是交易。」對方的語氣也急了。
偽裝的和善也顯露了出來,「蘇霧梨,你知道還有那些債主都是什麼人嗎?我們能讓你的日子更難過。」
威脅毫無遮羞布赤裸裸的攤開。
蘇霧梨卻握著手機的手抑制不住的發抖,「阿姨,您還記得,我媽媽是怎麼死的嗎?」
對方啞然。
「是嚇死的。」蘇霧梨替她回答,「被您女兒精心策劃的惡作劇,活活嚇到失控,被撞死的。」
她吸了一口氣,腰間仿佛有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讓她更清醒,「你沒說錯,我們現在也是在交易,只不過,我要的不是錢。」
她語氣急促了幾分。
「我要她們去自首,親口承認,簽字畫押,少一個字,遲一天。」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清晰的吐出最後幾個字,「都不行。」
「蘇霧梨,你——」
「還有。」蘇霧梨再次打斷。
語氣帶著疲憊的厭倦。
「別再查我,也別再用錢來試探我,我媽的公道,你們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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