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裡拎著一個布包,臉上沒什麼表情。
蘇霧梨心裡隱約猜到了什麼,手指在門把上頓了頓。
隨即拿了一件外套穿上,還是拉開了門。
「雯姐,這位是……」
林麗雯閃身進來,順手帶上了門。
那個男人也跟著走進來,目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圈客廳。
「這位是陳師傅。」林麗雯壓低聲音。
看了眼蘇霧梨還有些濕漉的頭髮,「我託了不少關係才請到的,懂些……那方面的事,讓他幫你看看。」
果然。
蘇霧梨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毛巾,看向那位陳師傅,卻見對方也正好在看她。
眼神很靜,和之前林麗雯請的那個大師有些不一樣。
「雯姐,我……」蘇霧梨張合著唇欲言又止。
她想說,御宸可能不是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根本還沒有組織好語言要怎麼說。
忽然,林麗雯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撫道,
「別怕,陳師傅有真本事,讓他看看,不管是什麼,總要弄個明白你才能安心。」
陳師傅這時開口了,「方便的話我需要在屋裡走一走,看看。」
「您「隨意。」蘇霧梨側身讓開。
他點點頭沒再多話,從客廳開始慢慢踱步。
偶爾在某個位置停一下,目光掃過。
林麗雯緊在旁邊神情緊張,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舉動。
蘇霧梨站在原地沒動,心跳有點快。
她看著陳師傅的背影,又看看林麗雯緊繃的側臉。
陳師傅把客廳、廚房、陽台都走了一遍,最後停在臥室門口。
「這間也看看?」
「嗯。」蘇霧梨走過去,推開了臥室門。
他走進去,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
隨即窗邊站了會兒,又看了看床頭,目光在空氣里停留了片刻。
林麗雯見狀屏住呼吸。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陳師傅轉過身走了出來,回到客廳。
「怎麼樣?陳師傅?」林麗雯立刻迎上去。
聲音帶著急切,「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著她?」
陳師傅沒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林麗雯,又看了看站在稍遠處的蘇霧梨。
「林女士。」他開口說道,「這屋裡很乾淨。」
林麗雯一愣,語調高了幾分,「……什麼?」
「沒有陰氣,沒有邪祟,也沒有任何不該留在這裡的東西。」
陳師傅說得清楚明白,「至少現在,我看不到。」
林麗雯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不信。
「怎麼可能?您再仔細看看?或者……是不是那東西道行高,藏起來了?」
陳師傅搖搖頭。
「我雖不是什麼得道高人,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有沒有東西,一進來就能感覺個七八分,你這屋……」
他說著又環顧了一圈,「陽氣充足,氣場平穩,就是個普通人的住處,硬要說有什麼特別的……」
陳師傅忽然頓住。
蘇霧梨站在一旁,陡然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
只見他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片刻。
蘇霧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移開視線,但還是忍住了。
「這位蘇小姐……」
陳師傅緩緩道,「面色紅潤,絕非被陰邪之物長久糾纏,和吸食陽氣之人該有的面相。」
聞言,蘇霧梨微怔。
他繼續說道,「若真有厲鬼纏身吸人精氣,不出三月,必定形銷骨立,印堂發黑,眼神渙散,可蘇小姐看起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除了有些疲憊,並無大礙,甚至……」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林麗雯徹底怔住了,看看陳師傅,又看看蘇霧梨,臉上寫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
「可是……她明明說……夢裡那個人……」
陳師傅擺擺手。
「夢是夢,現實是現實,有的人八字輕或心思重,容易做些古怪的夢,被夢魘著了也是常事。」
他極有耐心的解釋,「但要說真有鬼物入夢糾纏,且到了能影響現實……」
他搖了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點類似無奈的神情。
「那得是什麼樣道行的老鬼?真有那本事,何必耗在一個人身上?早該顯形作亂了。」
他把布包換了個手拎著,「林女士,我看這事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樣,蘇小姐若真覺得困擾,不如去看看醫生,調理一下睡眠,放寬心思。」
說罷他還不忘安慰,「屋裡很乾淨,不必自己嚇自己。」
他說完,對蘇霧梨微微點了點頭,「打擾了。」
「謝謝陳師傅。」蘇霧梨趕緊道謝。
陳師傅自己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公寓裡一片寂靜。
林麗雯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慢慢變成了疑慮。
她轉頭盯著蘇霧梨,眼神銳利。
「霧梨,陳師傅是這行里口碑很好的,他說沒有……那到底怎麼回事?你夢裡那個東西……」
蘇霧梨迎著她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沉沉地跳。
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點啞,「我……我也不知道,但他……可能真的不是鬼。」
林麗雯看著她,眼神複雜。
隨即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氣,「不是鬼能是什麼?」
「算了。」麗雯雯語氣有些疲憊,「今天太晚了,你早點休息,這事……以後再說。」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又停下。
回頭看了蘇霧梨一眼,「不管是什麼,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門再次關上。
蘇霧梨回臥室,躺到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從上次夢境突然中斷後,她已經十多天沒有做夢了。
其實她攢了一肚子的話想告訴他,自己騎馬戲拍過了,導演說很好。
想告訴他,射箭的鏡頭也一條過了。
想和他說聲謝謝。
可緊接著,腦海里就會冒出小說的內容。
所有的思緒便猛地被掐斷,只剩下茫然。
他只是個紙片人……
入睡時,腦子裡還亂糟糟的想著這些。
意識下沉,失重感傳來。
聞到濃烈的血腥味,蘇霧梨睜開眼。
一片漆黑。
不是獵場的帳篷里。
儘管昏暗,她仍是馬上認出了是御宸之前的房間。
然而還未待她來得及細想,那股血腥味濃得讓她眉頭緊蹙。
心瞬間揪緊,第一個念頭竄上來。
他又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