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把頭髮捻進黑繩里接著編。
頭髮被包裹在裡面,混在黑繩里幾乎看不見。
御宸中午沒回來。
蘇霧梨也沒等他,吃了午飯繼續編。
她坐在石桌邊,手指不停,繩子在她指尖繞來繞去越來越長。
初荷在旁邊陪著偶爾遞一下剪刀,偶爾幫她拉緊一段。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短變長。
蘇霧梨編完最後一截,把繩頭打了個結,拿起剪刀想要剪掉多餘的線頭。
手指還搭在繩子上沒來得及收,刃口忽然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嘶……」她吃痛的倒吸一口氣。
蘇霧梨低頭看了一眼,只見指尖上滲出一滴血。
那滴血從她指尖滑下來,落在桌上的黑繩上洇開。
暗紅色在黑繩上慢慢擴散。
初荷低呼了一聲,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走過來要給她包。
蘇霧梨搖頭把手縮回去,連忙低下頭湊近那條手繩。
血已經滲進繩股的縫隙里,和黑色的絲線絞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血,哪裡是繩。
她的指尖碰了碰那滴血,已經幹了。
「姑娘,你的手——」初荷端著帕子站在旁邊,眼睛擔心的盯著蘇霧梨的指尖。
蘇霧梨把手抬起來看了一眼,指尖上那道口子很小。
血已經不流了,傷口周圍泛著一點紅。
她把手指含進嘴裡,舌尖碰到那道口子,還能嘗到血腥味。
「沒事。」
初荷看著她的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把帕子收進袖子裡,退到旁邊。
蘇霧梨拿起那條手繩,對著光看。
黑色的繩子編得很緊,紋路整齊,那滴血藏在紋路中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手穿進去試了一下,繩子貼著皮膚軟軟的。
隨即把繩子取下來放在桌上。
蘇霧梨看著桌上那條黑色的手繩,指尖上那道小口子已經不疼了。
但她總覺得自己還能感覺到那滴血落下去時的溫度。
從她身體裡流出來的,落在黑繩上慢慢滲進去,和那些黑色的絲線絞在一起,再也分不開了。
初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輕輕開口。
「姑娘,天快黑了。」
「嗯。」蘇霧梨把那條手繩拿起來握在手心裡。
晚上。
初荷進來添了兩回燈油,蘇霧梨還沒睡。
她怕躺下去再睜開眼,就回到自己公寓了。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以前從來沒有待過這麼久。
蘇霧梨不知道這次能待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忽然消失。
也怕下一次再來,就是好幾天以後。
錯過御宸的生辰,她不想讓他一個人過那天。
門從外面被推開的時候,蘇霧梨正靠在榻邊,頭一下一下的點著。
聽見門響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身體已經動了。
她從榻上下來,赤著腳踩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
御宸站在門口看見她走過來,眉頭微微一蹙。
這已然是深夜了。
御宸走上前詢問,「怎麼還沒睡?」
蘇霧梨清醒了些,他的下巴上那道牙印已經淡得看不清了。
「等你。」
御宸抬手捏了捏她的臉,「下次困了就睡,不用等。」
「嗯。」蘇霧梨微微頷首,「先去洗澡吧。」
「嗯。」御宸點頭。
看著他離開去沐浴,蘇霧梨已經清醒了許多將方才想了好幾次的措辭又順了一遍。
待御宸洗完澡回來,蘇霧梨早就躺在榻上了,今夜氣溫有些低。
御宸在榻邊坐下掀開被子躺進來,伸手把她撈進懷裡。
蘇霧梨的臉貼著他胸口,男人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潮濕還有溫熱體溫包裹著她。
蘇霧梨覺得比被子要暖和多了。
「三天了。」她聲音悶在他胸口。
話音落下,御宸愣了一下,隨即應答,「嗯。」
她輕聲緩緩說著,「我從來沒待過這麼久。」
御宸低頭看她,「無聊了?」
聞言,蘇霧梨從他胸口抬起頭看他,「有點。」
男人的手臂抱緊了她幾分,「這幾天朝中的事比較多。」
她搖了搖頭,「沒關係的,你忙。」
他抬起手在她的後腦勺揉了揉。
蘇霧梨試探的開口,「我想辦個小宴會。」
話音落下,只見御宸垂眸看她。
「就在府里,不請外人。」她連忙解釋,「我就想熱鬧熱鬧。」
摸著後腦勺的手移到她的耳垂上,指腹貼著她的耳垂輕輕捏了捏。
「都依你,想怎麼辦都行。」
聞言,蘇霧梨莞爾一笑。
她把頭貼回他胸口,閉上眼睛蹭了蹭他,「那我明天就讓他們準備。」
「嗯。」
「明天你要早點回來,可以嗎?」蘇霧梨又道。
「好。」御宸答應。
蘇霧梨早就困了,現下得到了答案便靠在男人懷裡漸漸陷入沉睡。
御宸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
懷裡的人似是因為這個舉動有些異動。
卻也只是睫毛動了一下,沒醒。
黑暗裡,她往他懷裡縮了縮,臉貼著他的脖子,呼吸噴在他皮膚上。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低頭輕輕的吻了一下懷中之人的額頭。
……
第二天早上,蘇霧梨醒來發現還在御宸屋子裡,暗暗鬆了口氣。
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該是很早就出去了。
旁邊的被褥是涼的。
這是第四天了。
她伸手將昨天編的那條手繩從枕頭底下摸出來看了一眼,隨即又放了回去。
今日她想要給御宸提前過生日,但是暫時不想讓他知道。
洗漱完,蘇霧梨吃早餐時開口道,「初荷,讓廚房多備些菜和點心,水果也備一些。」
初荷愣了一下。
「今天府里要熱鬧一點,院子裡掛上燈籠和彩帶。」蘇霧梨繼續說著。
初荷還是站在原地沒動,她的嘴張了張。
蘇霧梨看著初荷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詢問,「怎麼了?」
初荷猶豫了一下,聲音壓低了。
「姑娘,王爺不喜歡熱鬧。」
蘇霧梨端起粥喝了一口,「他說聽我的。」
話音落下,只見初荷怔住了。
面上滿是錯愕,片刻嘴才慢慢合上。
看向蘇霧梨的眼神裡帶著敬佩。
在府里這些年,她從來沒見過誰敢讓王爺聽他的呢。
初荷按下心底的驚訝,低下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