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荷搖頭,「不知道,但是應該是沒事了。」
話音落下,二人皆鬆了口氣。
御宸到了晚上才回來,陪著蘇霧梨吃了晚飯後就又到書房了,說是有要緊之事。
蘇霧梨夜裡睡得半夢半醒間才覺得自己被擁入男人懷裡。
翌日,天還沒亮透,御宸便起身了。
蘇霧梨還在睡,他在床邊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她的睫毛動了一下,卻沒醒。
御宸這才把手收回去,轉身出了屋。
到宮門口時,晨光剛從飛檐翹角後透出來。
文武百官已在左右兩側列隊。
看見御宸走過來,眾人皆齊齊低頭讓道。
顧明遠站在隊伍,目光偷偷落在御宸身上,又匆匆移開。
他不太自然的整理了一下朝服的領口。
御宸從他身邊走過去,衣袍帶起的風吹動了顧明遠的袖口。
顧明遠的手抖了一下,攥著笏板。
御宸站在最前面,離御座不過幾步之遙。
隨著太監一聲起,小皇帝御臨熙走上來坐在龍椅上。
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龍頭上輕輕摩挲著。
下意識看了御宸一眼,又移開目光。
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御宸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少年。
目光不重,但御臨熙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手指從龍頭上縮回來,垂在身側。
鑾駕前的太監開口喊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了一瞬。
御宸緩緩開口,「臣有事啟奏。」
話音落下,影隼從殿外走進來。
他在殿前站定朝御臨熙行了禮,然後展開那本冊子,開始念。
「戶部侍郎貪賑災銀兩,結黨營私……」
其中的每一樁都寫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收了誰的錢,辦了什麼事得了什麼好處。
「工部主事貪河工銀兩,草菅人命……」
堤壩偷工減料,次年汛期決口,淹了多少個村子,死了多少人,影隼一一念出。
他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人從隊列里被拖出來。
跪在地上摘去官帽,扒去朝服。
「冤枉啊,臣冤枉……」
有人哭,有人喊冤,有人癱在地上動不了。
有人拼命磕頭,額頭磕在金磚上,血濺在磚縫裡。
但卻沒有人敢扶,沒有人敢求情。
顧明遠站在隊列中間,聽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在他耳邊響起。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拳頭。
御宸站在位置上,臉上滿是淡漠。
影隼念著忽然停了下來。
「太常寺卿顧明遠。」影隼念出名字,「結黨營私,以美色媚上,以權謀私,賣官鬻爵。」
顧明遠的膝蓋磕在金磚上。
他的官帽被摘了,朝服被扒了,跪在地上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御宸的背影,那道玄色的身影又黑又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朝服窸窣的聲音也停了,眾人站在那裡,像一根根被釘在石板上的木樁。
有人額角滲出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不敢擦。
有人手指在朝服袖子裡發抖。
御臨熙坐在龍椅上,聽見那些名字一個接一個從御宸嘴裡念出來。
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收緊,指節泛白。
這些人都是有針對性的。
「攝政王。「他的聲音不大。
在這空曠的大殿裡,就像是石子丟進了深潭,漣漪還沒盪開就被吞沒了。
「這些名單朕怎麼不知道?」
御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是不是該交由三法司會審?這些人……朕還需要再想想。」
御臨熙的聲音不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御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御臨熙的下巴微微抬起來,喉結滾了一下。
他的手在龍椅扶手上攥緊,微微發著抖。
「皇上年紀小看不透人心,容易被蒙蔽。」
御宸的聲音不重,慢條斯理的繼續道。
「這些人的罪證臣已經查實,臣替皇上辦了,省得皇上操心。」
殿中無人敢發出任何聲響。
御臨熙的下巴還抬著,嘴角抿得發白。
目光與御宸對視,死死盯著。
看了片刻,最終慢慢靠回龍椅,沒有說話也沒有點頭。
他的手從扶手上垂下來搭在膝蓋上,手指還在發抖。
冕旒的珠串落下來遮住他的眼睛,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
御宸收回目光。
影隼繼續念著。
念完了他將摺子合上,遞過去到御宸面前。
御宸接著上呈,太監雙手接過,捧到御臨熙面前。
御臨熙目光落在御宸臉上,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御宸沒有看他,轉過身面對百官。
「帶下去。」
話音落下,殿外的武士魚貫而入,甲冑摩擦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尖銳刺耳。
顧明遠被人從地上拽起來左右架著往外拖,他的腿在地上拖著靴尖蹭過磚石,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其他人也一個個被帶出去,沒人敢掙扎卻仍滿是喊冤聲。
「臣冤枉啊……饒命啊……」
御臨熙坐在龍椅上看著那片空出來的地方,冕旒的珠串遮住他的眼睛,沒有人看見他的表情。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還在抖。
殿前武士把最後一個人拖走,大殿安靜了。御宸轉過身,面向百官。
那些低著的頭更低了,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悄悄把額角的汗擦在袖口上。
沒人知道下一本摺子會念到誰的名字,沒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不在那本冊子裡。
就在眾人渾身繃緊等待著宣判之時,御宸忽然開口。
「退朝。「
百官皆鬆了口氣,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御宸和影隼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
晨光從殿門外湧進來,落在他身上。
把朝服上的金線照得發亮。
散了朝百官魚貫而出,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走在御宸身後腳步都放鬆了許多,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
夜裡。
蘇霧梨從浴房出來,頭髮半干。
回到臥房。
只見御宸靠在榻邊,手裡拿著那本她白天翻了幾頁沒翻完的書。
他已經沐浴過了,換了身玄色的中衣,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蘇霧梨走過去在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磨得發亮,映出她的臉,還有他靠在榻邊的影子。
她拿起梳子,從發頂劃到發尾。
銅鏡里男人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似是書放下了。
蘇霧梨沒回頭也能感覺到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下一秒,梳子被他從手中抽走。
「我來。」
他的手指插進她頭髮里,從髮根梳到發尾。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打結的髮絲理順又不扯疼頭皮。
梳到發尾,他的手指在她肩頭停了一下。
緊接著繞過她的肩膀,勾住裡衣領口的系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