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有些涼涼的,他用手心焐著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蘇霧梨收回思緒,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
御宸拉著她往石桌邊走了一步,讓她看桌上那些燈。
蠟燭都插好了。
蘇霧梨看了看,支支吾吾的開口,「我沒放過河燈……」
「嗯。」御宸應了一聲。
旁邊的初荷和巧笙把頭埋得更低了,竭力的壓制住唇角。
天徹底黑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星星卻已經鋪滿了天。
後山的路倒也不算崎嶇,很明顯經過人工整理的。
蘇霧梨抱著河燈走在前面。
原本是初荷和巧笙拿著的,但是蘇霧梨就是想要自己拿。
燈疊了好幾盞摞在她懷裡,粉色的花瓣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個發頂。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生怕踩到裙擺把燈摔了。
走了一段路,裙擺還是被她踩了一下。
整個人條件反射的往前踉蹌了一步,燈在她懷裡晃了一下。
御宸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接過她懷裡的河燈。
燈被他拿走了,她的懷裡空了。
手垂下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一時不知道往哪放。
她把手在裙擺上蹭了一下,想說剛剛是意外。
然而對上男人的眸子,她話到嘴邊有咽了下去。
最後變成了她跟在他後面。
看著高大的背影,衣袍被山風吹起來又落下。
她好玩一般的踩著他的影子走,有點像跳房子。
走了一段呼吸變得有些重了。
她沒說話,只是腳步慢了下來。
然而喘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卻比平時更明顯。
御宸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星光落在他側臉上,把輪廓勾出一道淡銀色的邊。
蘇霧梨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在他還沒有動作前開口。
「我能走。」
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想起從在攝政王府出門到現在,她好像沒怎麼走過路。
不是御宸背著,就是他抱著。
底氣一下子泄了,聲音也矮了一截,「都快到了……」
「好。」御宸啟唇,「你自己走。」
他說著放慢了腳步,慢到蘇霧梨走一步他要等半步。
她跟在他後面低頭看他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影子的肩膀、後腦勺、腳尖……
步子慢慢和他的影子疊在一起。
忽然,腳下踩空了影子。
是他拐了個彎她沒拐過來,腳落在了石板邊緣,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
大手伸過來動作快速的握住了她的手。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涼颼颼的,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蘇霧梨打了一個噴嚏。
御宸偏過頭看了初荷一眼。
初荷連忙從後面跟上來,手裡捧著一件外袍。
他接過去抖開披在她肩上,然後把領口攏了攏。
風吹不進去。
隨即把系帶系好。
蘇霧梨低下頭看著打的結莞爾,「蝴蝶結。」
「你不就是喜歡打這種樣式的結嗎?」御宸說道。
聞言,蘇霧梨微怔,抬起頭。
也不是說她喜歡打蝴蝶結,而是現在大部分人穿衣服或是繫鞋帶都是打的蝴蝶結。
卻從來沒想到他怎麼會注意到的。
山風又吹過來卻吹不動外袍,只能吹起她鬢邊的碎發。
她偏過頭看著二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扣著她的,手背上的青筋在星光里微微凸起。
御宸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到了河邊。
楓奚手裡拿著火摺子點了幾個照明的燈籠。
光暈從燈籠里透出來落在水面上。
初荷則把河燈一盞一盞擺好。
蘇霧梨走過去蹲下,一臉期待。
御宸從初荷手裡接過火摺子,拔開蓋子吹了一下。
火苗躥起來。
緊接著他拿起一盞燈點燃蠟燭,火苗在燈心裡跳了一下穩住了。
他遞給她。
蘇霧梨雙手捧過去,掌心貼著木頭的底座有些溫溫的。
隨即小心翼翼的把燈放在水面上,因著流動的河水,燈晃了一下往左邊歪。
她她伸手去扶,手指剛碰到花瓣御宸的手也從旁邊伸過來。
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燈漂出去了,在水面上輕輕晃著越漂越遠。
火光在水面上搖搖晃晃的,像星星落進了水裡。
有了經驗,她又放了一盞。
這次沒讓御宸幫忙,而是自己捧著燈蹲在溪邊。
燈放下去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但是穩住了。
她鬆了口氣。
蘇霧梨接著又放了一盞。
放第四盞的時候,她下意識抬起頭看著御宸。
對上他看過來的雙眸,蘇霧梨朝著他莞爾。
隨即低下頭,把燈放在水面上。
燈漂出去。
看著那盞燈慢慢飄遠,火光在水面上跳。
她轉頭看他,在心裡默念。
希望御宸平安。
燈漂遠了火光也越來越小,和前面幾盞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盞是哪盞。
第五盞放下去的時候她又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低頭看著她。
蘇霧梨飛快收回目光,盯著那盞漂遠的燈。
她在心裡又念了一遍剛才念過的那些話。
第六盞、第七盞。
直至放了十盞。
蹲在溪邊,看著那些燈在水面上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站起來腿有點麻,御宸抬手握著她的手臂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許了什麼願望?」他問。
蘇霧梨搖頭,「不能說的,說出來不靈。」
御宸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似是認同了她的話。
然後從初荷手裡接過一盞燈點燃走到溪邊,把燈放在水面上。
燈在水面上打了個轉,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
蘇霧梨下意識詢問,「你許了什麼願望?」
「沒有。」
「騙人,我不信。」她說道。
「說出來就不靈了。」
聞言,蘇霧梨愣了一下。
那雙剛才還在打量著御宸的眼睛瞪大了些許。
她回過神來了,「你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