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她不會問這些。
軍營里的事她從來不問，那些事她也不懂。
話音剛落，男人抱著她的手一僵。
然而轉瞬卻又恢復了。
如此，蘇霧梨心底的疑惑更大了。
等著他開口，可卻沒有。
御宸就這般沉默的抱著她，一言不發。
蘇霧梨終於抬起頭看著他的臉，追問道，「不能問嗎？」
「不是。」他回答了。
很快，快到像怕她誤會什麼。
蘇霧梨聽著回答，心裡那點疑惑並沒有因此散去，反而更重了。
蘇霧梨雙手撐在他胸膛，把自己從他懷裡撐起來一點。
然後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剛才在想什麼？」
他看著她還是沒有說話。
男人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手撐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手指在他胸口慢慢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沒什麼。」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
但她覺得其中裝著東西。
等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再接著往下說，似是故意在迴避這個問題。
她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
「睡吧。」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蘇霧梨沒有睡，他也沒有睡。
蘇霧梨知道他有事瞞她。
良久，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
她從男人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再次不死心的追問，「到底商量什麼事了？」
帶著幾分勢必要得到答案的倔強。
御宸沒有馬上回答。
蘇霧梨又等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開口，眼底卻明顯浮現複雜的情緒。
蘇霧梨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她卻不敢追問了，只想等著他說一個讓她安心的答案。
然而御宸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她。
蘇霧梨等了很久，久到眼眶發酸。
「剛才議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明天返京。」
話音落下，蘇霧梨的手從他衣服上滑了下來，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今日的所有歡愉全數消散。
手垂在他胸口，手指蜷著又鬆開。
她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兩個字。
返京。
回京城。
原著里他打完仗回去，就是凌遲。
蘇霧梨只覺得自己的的呼吸瞬間停了。
眼睛還看著御宸，但瞳孔已經沒有焦點了。
她猛地坐起來，低著頭看著喃喃開口，「不能回去。」
御宸沒有馬上接話。
他伸手想把她拉回來，然後手指碰到她的手臂卻被她躲開了。
他的手從她手臂上滑過去，落了空。
大手停在半空頓了一下，隨即慢慢收回去。
「你答應過我的。」蘇霧梨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說過不會死的，你說過會的……」
說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他胸口。
她沒有擦，只是看著他。
手垂在身側攥著褥子。
然而御宸卻並沒有像以往那般的向她保證。
蘇霧梨的心往下沉，一直沉到看不見的地方。
「你回去會死的……」她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像被人掐著脖子說話，「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不會死的……」
她沒有喊，然而每個字都像是被打破的幻境，扎在她自己的嗓子上，也扎在他心上。
她忽然俯身攥著他裡衣的領口。
他不躲，也不動。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鎖骨上，滾燙的。
御宸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蘇霧梨這次沒有掙扎，身體僵了一下就軟了。
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整個人倒在他胸口。
她趴在男人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
沒有哭出聲，然而卻肩膀在發抖。
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找不到根。
「你……待在這裡……」聲音悶在他頸窩裡，斷斷續續的。
「仗打完了……你可以不回去的……你不用回去的……」
她越說越急，語無倫次的像在說服他，又像在說服自己。
「你就待在這裡……待多久都行……哪裡都可以待……就是不要回去……」
蘇霧梨沒有說回去會死。
然這四個字就懸在兩個人之間，誰都聽得見。
她說的是瘋話，她知道。
但是她現在沒辦法了，她只能想到這個辦法。
只要不回京就不會死……
不會……
蘇霧梨管不了那麼多了，把臉埋在他脖子裡，把那些話一遍一遍地說給他聽。
御宸抱緊懷裡哭著發抖的人，眼睛看著帳篷頂。
他想過很多次死。
在母妃死的時候，在自己裝瘋賣傻苟且偷生的時候。
在戰場上被戰友背刺，在深夜裡一個人睜著眼睛看著房梁睡不著的時候。
他以為自己不怕死，死就是死。
一刀的事。
一條命的事。
凌遲他也沒有怕過，然而現在他怕了。
怕死了以後看不見她。
她會在別人懷裡笑，會對別人撒嬌，會用那種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別人。
她會給別人煮長壽麵，會幫別人縫衣服。
她會對別人做所有對他做過的事，說所有對他說過的話。
那個人卻不是他了。
御宸閉上眼睛。
他想把她帶走，帶在身邊，帶進棺材，帶到地下。
然而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把它掐滅了。
他捨不得。
他捨不得她疼，捨不得她哭，更捨不得她有一絲一毫的委屈。
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動了殺她的念頭，他會先把自己殺了。
御宸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
蘇霧梨不停的往男人身上鑽，卻怎麼都覺得不夠。
她不敢想像沒有御宸的生活。
她不要這樣。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平靜得不像是真的。
「以後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別找太精明的，你玩不過。」
話音落下，蘇霧梨的身體僵住了。
隨即從男人胸前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太單純了。」他沒有看她。
緊接著繼續，聲音不高，「之前給你的金條夠不夠？還需要嗎？本王可以再安排一些，在回京之前給你。」
聞言，蘇霧梨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沒有擦，而是盯著男人的臉。
盯著他那雙沒有看她的眼睛。
蘇霧梨忽然明白了，御宸在安排他死後的事。
他答應她的那些話，都是騙她的。
他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能活著。
他一直在騙她，從始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