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霧梨把臉埋回他胸口，咬住了他的衣領。
衣領被她的眼淚浸濕了。
鹹的，澀的，咬在嘴裡像咬著一團濕棉花，堵不住哭聲。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悶悶的一抽一抽在抽搭。
然而還是覺得不夠，堵不住。
牙齒從衣領上滑下來，咬住了自己的手。
虎口的皮肉被牙齒陷進去。
疼。
她卻沒鬆手，把那聲哭咬在手裡咽回肚子裡。
整個人都在抖。
御宸連忙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嘴邊拉開。
虎口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從皮膚里滲出來。
御宸低頭看著那圈牙印，眉頭皺了一下。
蘇霧梨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紅著眼睛看著他，嘴唇還在抖。
她忽然撲過去咬住了他的脖子。
牙齒陷進他的皮膚里，很用力。
御宸的肌肉繃了一下，沒有躲也沒有推開她。
甚至把她抱緊了，手掌覆在她後腦上輕輕撫著。
蘇霧梨咬著他的脖子，眼淚從她眼角滑下去，順著他的鎖骨往下淌。
她能感覺到皮膚被她咬破了，血的味道在她舌尖上散開。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頭髮。
皮肉被牙齒撕裂的疼，但御宸一聲沒吭。
寧可讓她咬他，也不想讓她咬自己。
蘇霧梨咬了很久，久到牙齒酸了，久到嘴裡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久到她鬆開了牙齒，臉還埋在他頸窩裡。
哭不出來了，只剩喘氣。
男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
他沒有擦，只是把她抱緊。
御宸低下頭看著她的臉。
蘇霧梨的眼睛閉著，睫毛濕透了。
唇上還有他的血。
他伸手用拇指把血蹭掉了。
蘇霧梨動了一下，往他懷裡縮了縮，「對不起……」
「我不疼。」
蘇霧梨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然後從他胸口抬起頭，眼睛紅得能滴血。
「你不要我了是嗎？」她哽咽著追問，「現在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他御宸的手指在她後背停了一下。
「你答應我的。」她盯著他的臉，「你說你不會死的，你騙我。」
說著，紅腫的眼眶又流下了淚。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明確的回答。
只是看著她。
蘇霧梨等不到他的回答和保證。
她的眼淚涌得更凶了，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你說話啊。」她的聲音碎了，「你答應我的，你說過不會死的，你為什麼不說話了？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說不下去了。
手指攥著男人裡衣的領口。
御宸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說他不會死？
他連自己還能撐多久都不知道，憑什麼讓她等？
蘇霧梨不敢看他的眼睛，等著沒有回應的答案。
把重新臉埋回他胸口，咬著衣領把那聲哭咽回去了。
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
她只能抱著他，抱緊他。
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
怕一鬆手，他就沒了。
御宸看著她眼淚成串往下掉的模樣，心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想替她擦眼淚，手指抬起來又放下了。
怕自己一碰她，她就哭得更凶。
因為弄哭她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也怕自己一開口，說出來的全是騙她的話。
最後，只能擠出一句話，「我要你，我怎麼會不要你。」
他把手抬起來，指腹貼上她的臉輕輕蹭了一下。
她臉上的淚是涼的，皮膚是涼的。
把她臉上那道淚痕蹭掉了，又湧出來一道。
他蹭不掉，怎麼都蹭不掉。
「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人，只有你。」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唇角，停了一下。
眉頭微動，糾結了一瞬，緩緩開口叮囑。
「我死了以後你好好活著，找個對你好的人，不要像本王這樣短命。」
他的聲音在抖。
御宸不想再說了，但他怕現在不說以後沒有機會說了。
「本王這輩子什麼都不怕，打仗不怕，殺人不怕，死不怕，我怕你哭。」
蘇霧梨不想聽了，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伸手捧住男人的臉，然後低下頭堵住了他的嘴。
把那些她不想聽的話全部堵回去，堵在他嘴裡，堵在兩個人貼著的唇縫之間。
她吻得很用力，也很生疏。
她咬他的下唇，咬了一下又一下，咬到他悶哼了一聲。
蘇霧梨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緊了。
她趴在御宸身上，手撐在他胸口把他壓在床鋪上。
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的砸在他臉上。
砸在他嘴角上。
鹹的，澀的，混著血的腥。
她的眼淚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從他嘴角往下淌。
流到下巴，滴在枕頭上。
蘇霧梨鬆開他的下唇，又吻上去，又咬。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吻他還是咬他。
她只知道不想讓御宸再說那些話。
她不想聽他交代後事，也不想聽他安排她的以後。
她的以後不需要他安排，她要以後都要有他。
她吻他，咬他。
吻他的嘴角，吻他的臉，吻他被她咬破的下唇。
唇貼著他的皮膚，能感覺到他臉上的淚。
她的淚。
她捧著他的臉把淚痕蹭掉了，隨即又吻下去咬住他的脖子。
牙印疊著牙印，新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沾在她嘴唇上。
蘇霧梨沒有鬆口，含著他的皮膚。
御宸的手環在她腰上收得很緊。
她的臉貼著他脖子，能感覺到突出的喉結在她嘴唇下面滾了一下。
她沒有動，他也沒有。
過了很久，他的手從她腰側收回來，捧住她的臉。
他的拇指按著她的臉，指腹輕輕蹭了一下。
她臉上的淚已經幹了，皮膚繃著，蹭過去的時候帶著一點點澀。
手指從她顴骨滑到她的眼角，那裡還掛著一滴沒掉的淚。
他把那滴淚蹭掉了，睫毛掃過他的指腹。
然後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額頭。
她的額頭很涼，他的嘴唇很熱。
移開一點，嘴唇吻上她的眉心。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御宸吻她的鼻樑，從眉心吻到鼻尖，一下一下的很輕。
她的呼吸變淺了。
御宸吻她的嘴角，嘴唇上有血。
是他的，也有她的。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嘴角，舌尖輕輕舔了一下把血舔掉了。
隨即吻她的上唇，一下又一下。
蘇霧梨閉著眼睛，睫毛在輕輕顫。
他的舌探進去的時候她的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又慢慢鬆開了。
御宸吻得很慢，不急不躁的像在哄。
她的舌纏著他笨拙的，慢吞吞的。
片刻，御宸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
兩個人都喘著氣，呼吸纏在一起。
蘇霧梨的手抬起來摸到他臉上的淚痕。
已經幹了。
像一道看不見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