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指了指王大柱。
「嗩吶是樂器流氓。」
「它一響,這就是它的主場。」
「鋼琴也好,吉他也好,在嗩吶面前,都是弟弟。」
王大柱瞪大了眼睛。
他吹了一輩子嗩吶,第一次聽人這麼夸這玩意兒。
「還有。」
許青的聲音低了一些。
「誰說那是送葬曲?」
「那是送一個人走完這輩子最後一程的禮樂。」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莊重的事嗎?」
這句話一出。
那個三百斤的張鐵蛋哇的一聲就哭了。
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他拿袖子胡亂擦著臉。
「媽的……許老師說得太好了……」
「俺爹也是這麼說的……」
「他說吹好了能積德……」
許青沒理會胖子的哭相。
他閉上眼睛,喚出了腦海里的系統。
搜索歌曲——《囍》。
這首歌,簡直就是為了這個奇葩組合量身定做的。
雖然原曲里有些電子合成的元素。
但核心是民樂。
是那種大悲大喜交織在一起的民樂。
嗩吶,二胡,大鼓。
這就是這首歌的靈魂。
「系統。」
許青在心裡默念。
「兌換《囍》的全套編曲。」
「另外……」
許青看了一眼自己的聲望值。
剛才那一首《想你的夜》,直接給他賺翻了。
「兌換神級技能——偽聲(女腔)。」
這首歌,得有人唱旦角的那部分戲腔。
找不到女搭檔。
那就自己來。
系統提示音響起:【兌換成功!扣除聲望值……】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湧入嗓子。
許青睜開眼。
眼神里多了一絲別的味道。
他看著面前這三個還在感動的漢子。
「別哭了。」
許青拍了拍手。
「既然你們只會紅白喜事。」
「那我們就給他們辦一場最大的紅白喜事。」
王大柱一愣,吸了吸鼻涕:「啊?那是啥?」
許青拿過一張白紙。
沒寫譜子。
他在紙上畫了幾個簡單的符號。
「這首歌叫《囍》。」
「我不要求你們看懂五線譜。」
「大柱。」
許青看著光頭大漢。
「我會給你個手勢。」
「我手一抬,你就給我吹。」
「用你最大的力氣吹。」
「要把這一輩子的委屈,把這十里八村最熱鬧的勁兒,都給我吹出來。」
「能做到嗎?」
王大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能!」
「要是吹不響,俺把嗩吶吞了!」
許青又看向李二狗。
「二狗,二胡會拉悲的嗎?」
李二狗扶了扶眼鏡,眼神里有了光。
「會!俺最擅長拉《江水》,拉完村裡的狗都得哭兩聲。」
「好。」
許青點頭。
「就把那種想哭哭不出來的勁兒拉出來。」
最後是張鐵蛋。
「胖子,你的任務最重。」
「這首歌的節奏,全靠你的大鼓和鑔。」
「不用花哨,就要穩。」
「每一下,都要砸在地板上。」
張鐵蛋狠狠地點頭,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
「許老師您放心!俺這就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許青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雖然很淡,但在那張清冷的臉上,顯得格外生動。
「記住。」
「我們不是來搞笑的。」
「我們是來砸場子的。」
「張燁說這是送葬曲。」
「那就送葬。」
「送這該死的偏見下葬。」
……
半小時後。
演播廳的燈光再次亮起。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表情有點精彩。
「好的,下半場第一組競演即將開始!」
「讓我們有請——張燁戰隊!」
歡呼聲四起。
主要是張燁請來的那幫職業粉絲在叫喚。
張燁帶著他的精英團隊走上台。
果然是大手筆。
全員高定西裝,髮型精緻得像剛從沙龍出來。
他們帶來了一首改編版的《雪》。
又要rap,又要跳舞,還要飆高音。
技術含量確實高。
李修的嘴皮子快得像機關槍。
趙舞的一個後空翻引得台下尖叫連連。
就連張燁,這次也學乖了,沒搞什麼砸吉他的爛活兒。
老老實實地唱了一段副歌。
不得不說,這就是金錢的味道。
雖然沒有什麼靈魂,但勝在華麗,挑不出大毛病。
一曲唱罷。
三個收錢的評委立馬開始吹捧。
「太完美了!」
「這就是男團的標準!」
「這配合,這編曲,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張燁站在台上,得意地享受著掌聲。
票數統計出來。
四千五百萬票!
直接刷新了之前的記錄。
這其中雖然有不少是水軍刷的,但路人確實也被這種華麗的舞台唬住了。
張燁拿著話筒,看著台下的某個角落。
「有些人,靠賣慘博同情。」
「但在這裡,還是要看實力。」
「希望某些『草台班子』,待會兒別尿褲子。」
全場鬨笑。
大家都知道他在說誰。
主持人趕緊接過話茬。
「感謝張燁戰隊的精彩表演!」
「壓力給到了下一組!」
「有請——許青戰隊!」
燈光暗了下來。
全場安靜。
大家都等著看笑話。
等著看那個光頭、瘦猴和胖子,是怎麼在台上出醜的。
忽然。
舞台上亮起了一束慘白的燈光。
沒有伴奏。
沒有前奏。
先響起來的,是一聲沉悶的大鼓。
咚——!
這一聲,太沉了。
像是古老的城門被撞開。
緊接著。
一陣細碎的、陰冷的二胡聲鑽進了眾人的耳朵。
吱呀——吱呀——
像是老舊的木門在風中搖晃。
又像是誰在深夜裡低聲嗚咽。
全場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
這哪裡是選秀現場。
這氣氛,怎麼感覺像是走進了靈堂?
就在觀眾覺得後背發涼的時候。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緩緩升起。
許青坐在那裡。
他翹著二郎腿,姿態慵懶。
手裡沒拿吉他。
而是拿著一個紙糊的紅蓋頭,把玩著。
在他身後。
王大柱手裡攥著嗩吶,腮幫子鼓著,隨時準備拼命。
李二狗閉著眼,沉浸在二胡的悲涼里。
張鐵蛋光著膀子,露出滿身的肥肉,手裡的大錘高高舉起。
許青微微抬頭。
對著話筒。
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念白道:
「正月十八……」
「黃道吉日……」
「高粱抬……」
轟!
大鼓再次落下。
這一次,比剛才更重。
許青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喜慶,七分森然。
「好日子。」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