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吼得嗓子都在破音,聲帶撕扯著喉嚨,全是血腥味。
她甚至顧不上腳底被水泥地磨出的血泡,瘋了一樣往前撲。
一步。
兩步。
只要再進一點點,就能抓住他的手。
許青看著她。
眼神有些渙散。
在他眼裡,這不過是臨死前大腦皮層給予的最後一點仁慈。
那個只會存在於回憶里的姑娘,終於肯在他離開前,還要騙他一次。
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幻覺啊。
「小魚。」
許青張了張嘴,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別鬧了。」
「那邊太冷,我不捨得讓你一個人待著。」
說完。
他那隻抓著欄杆的手,緩緩鬆開。
身體重心向後傾斜。
沒有任何猶豫。
就像是一片枯萎的樹葉,主動脫離了枝頭。
「不——!!!」
洛淺魚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她整個人撲到了欄杆上。
右手死命地向前抓去。
指尖觸碰到了那件灰色外套的衣角。
粗糙的布料摩擦過她精心保養的指甲。
但也僅僅是觸碰。
那一瞬間。
重力戰勝了挽留。
「嘶啦。」
布料滑脫。
洛淺魚的手抓了個空。
她眼睜睜看著許青的身影在視線中急速縮小。
那個總是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男人。
那個為了她對抗全世界的男人。
此刻正背對著天空,墜入無盡的黑暗。
他甚至還在對她笑。
嘴唇微動。
看口型,他說的是:我愛你。
巨大的恐慌瞬間吞噬了洛淺魚的所有理智。
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
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砰!」
那聲音不大。
卻像是重錘一樣,狠狠砸在了洛淺魚的天靈蓋上。
世界在那一刻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風聲。
沒有車流聲。
只有那一聲明確宣告終結的撞擊聲在腦海里無限循環。
「啊——!」
洛淺魚跪在滿是砂礫的水泥地上。
雙手死死抓著那根生鏽的欄杆。
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
那聲音太過悽慘。
把剛剛追上來的幾個保安嚇得當場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洛淺魚想要爬起來。
想要翻過欄杆跳下去。
但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眼前一黑。
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天台上。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
她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把我的命賠給你。
……
樓下。
電視台門口的廣場。
原本聚集在這裡喊著「許青加油」的幾千名粉絲,此刻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嘴巴張大。
眼神驚恐。
就在幾秒鐘前。
他們親眼看到那個剛剛在舞台上創造了奇蹟的男人,像一隻折翼的鳥,從幾十層的高樓墜落。
雖然樓下早就鋪設了充氣墊。
雖然消防員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但那個高度……
那個衝擊力……
沒有人敢去想後果。
許青並沒有直接砸在充氣墊的正中心。
因為風太大。
他的身體在大樓外牆的GG牌上磕碰了一下,改變了軌跡。
最終重重地摔在了充氣墊的邊緣。
然後滾落到堅硬的地面上。
鮮血。
瞬間染紅了那件灰色的外套。
那個總是背著吉他的消瘦身影,此刻扭曲成一個怪異的角度。
一動不動。
「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尖叫。
現場徹底亂了套。
有人嚇得捂住眼睛。
有人掏出手機瘋狂拍照。
更多的人則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
正在直播的幾台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殘酷的一幕。
直播間裡。
畫面劇烈晃動。
彈幕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緊接著。
伺服器崩了。
不是卡頓。
是直接黑屏。
數億的流量在這一瞬間爆發,直接衝垮了平台的數據中心。
後台導播間。
王剛手裡的保溫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腳,他卻毫無知覺。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這已經不是直播事故了。
這是命案。
而且是在幾千萬人眼皮子底下發生的命案。
「快……快叫救護車!」
副導演的聲音帶著哭腔。
「早就叫了!醫生就在外面!」
「快切斷信號!別拍了!」
「切個屁!全網都看見了!」
……
廣場上。
「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開圍觀的人群,跪在許青身邊。
檢查瞳孔。
探鼻息。
摸頸動脈。
主治醫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抬起頭,衝著旁邊的護士搖了搖頭。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除顫儀!快!」
醫生不想放棄。
這麼年輕的一條生命。
就在剛才還在台上唱著那麼動人的歌。
「充電兩百焦!讓開!」
「砰!」
許青的身體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監視儀上依然是一條刺眼的直線。
「再來!三百焦!」
醫生額頭全是汗。
周圍的粉絲已經哭成了一片。
有人跪在地上祈禱。
有人在喊許青的名字。
但那個男人始終閉著眼睛。
臉色灰敗得像是一張舊報紙。
就在醫生準備宣布死亡時間的瞬間。
電視台大樓的玻璃旋轉門被猛地撞開。
「別動他!!!」
這一聲怒吼,竟然蓋過了現場嘈雜的人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滿臉淚痕的女人沖了出來。
她光著腳。
腳底全是血。
那是剛才跑下樓梯時被碎石和玻璃碴劃破的。
身上的真絲睡衣被汗水打濕,貼在身上。
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瘋狂,讓人不寒而慄。
幾個保安試圖攔住她。
「女士,那邊正在搶救,你不能……」
「滾開!」
洛淺魚根本不管那些阻攔的手。
她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母獅子,又踢又咬,硬生生從人牆裡撞開了一條路。
她衝到許青身邊。
「撲通」一聲跪下。
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好像感覺不到疼。
顫抖著手,想要去摸許青的臉。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手上全是剛才抓欄杆蹭的鐵鏽和灰塵。
太髒了。
他有潔癖的。
他最愛乾淨了。
洛淺魚在自己昂貴的睡衣上用力擦著手。
擦得皮膚發紅。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沒有任何血色的臉。
「許青……」
「我是小魚啊……」
「你睜開眼看看我……」
「我沒死……」
「我真的沒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