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走了。
走得很乾脆。
連那台昂貴的呼吸機都沒能留住他哪怕一秒。
但他留下的東西,卻在這個世界上炸開了鍋。
那個叫「青魚」的作者後台被黑客扒了出來。
人們震驚地發現,那本正在連載的《誅仙》,作者正是許青。
在此之前,這個世界的網文還停留在傳統的武俠和都市異能階段。
什麼叫御劍飛行?
什麼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什麼叫仙俠?
沒有人知道。
直到許青把這本《誅仙》甩在了所有人臉上。
那個叫碧瑤的綠衣女子,擋下誅仙劍陣的那一刻,像極了那天在天台上試圖抓住許青的洛淺魚。
全網淚崩。
【原來他早就寫好了結局。】
【他在書里救不活碧瑤,在現實里也救不活自己。】
【這哪裡是小說,這是他的命書啊!】
《誅仙》的熱度直接炸裂。
短短一天時間,點擊量破百億。
無數跟風之作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許青用一本遺作,硬生生把網文界拔高了一個維度,開創了一個名為「仙俠」的時代。
可惜。
祖師爺已經不在了。
……
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
十七樓。
VIP特護病房。
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窗外的喧囂被特製的隔音玻璃死死擋在外面。
洛淺魚坐在病床上。
她沒有哭。
也沒有鬧。
甚至連那雙總是帶著憂鬱的眼睛,此刻都清澈得像個孩子。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兩條細瘦的小腿垂在床邊。
一晃。
一晃。
像是坐在公園的鞦韆上盪著玩。
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寡婦。
門外。
洛天雄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女兒,那張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臉皺成了一團抹布。
旁邊站著那群那天晚上坐直升機來的外國專家。
一個個面色凝重。
手裡拿著厚厚的檢查報告。
「洛先生。」
那個拿過諾貝爾獎的老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令愛的情況很特殊。」
「怎麼個特殊法?」
洛天雄壓低了聲音,怕吵到裡面的女兒。
「按照常理,經歷了這種巨大的心理創傷,病人通常會表現出歇斯底里,或者極度抑鬱。」
老頭指了指腦子。
「但她太平靜了。」
「這是一種極端的自我保護機制。」
「在心理學上,我們稱之為解離性障礙。」
「簡單來說。」
「她瘋了。」
洛天雄的手抖了一下。
手裡的那對核桃差點掉在地上。
「她的大腦拒絕接受許青死亡的事實。」
「在她的世界裡,許青還活著。」
「而且就在她身邊。」
老頭嘆了口氣。
「這種幻覺非常頑固,如果強行打破,可能會導致病人精神徹底崩潰。」
洛天雄轉過頭。
看著病房裡的女兒。
洛淺魚突然笑了。
她對著空氣招了招手。
然後往旁邊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像是在給誰讓座。
「你看。」
老頭攤手。
「她開始了。」
洛天雄咬著牙。
眼眶通紅。
「治!」
「不管花多少錢,給我治好她!」
「我就這一個閨女!」
「她要是瘋了,我掙那麼多錢給誰花?」
就在這時。
病房裡的洛淺魚突然跳下床。
光著腳跑到門口。
隔著玻璃。
對著洛天雄喊道。
「爸!」
「我要鋼琴!」
洛天雄愣了一下。
趕緊推門進去。
臉上瞬間換上一副慈祥的笑容。
「要鋼琴幹什麼?」
「你想學?」
洛淺魚搖搖頭。
指了指身後那片空蕩蕩的地方。
「不是我彈。」
「是許青要彈。」
「他說這裡的椅子不舒服,沒有琴凳軟。」
洛天雄的心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但他不敢反駁。
只能順著女兒的話往下說。
「好。」
「買。」
「要什麼樣的?」
「就要那台施坦威的,黑色的,他在大理的時候說過喜歡那個牌子。」
洛淺魚笑得很甜。
「爸你快點,他等著呢。」
洛天雄轉過身。
眼淚瞬間下來了。
他掏出手機,對著助理吼道。
「買琴!」
「現在!馬上!」
「把市里琴行那台最貴的給我搬過來!」
「半個小時不到,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
半個小時後。
一台價值兩百多萬的九尺施坦威三角鋼琴,被幾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抬進了病房。
原本寬敞的病房瞬間顯得有些擁擠。
洛淺魚圍著鋼琴轉了兩圈。
伸手摸了摸黑得發亮的琴蓋。
然後她看向旁邊的空氣。
一臉期待。
「琴來了。」
「你彈啊。」
空氣里當然沒有回應。
但在洛淺魚的視角里。
許青正穿著那件灰色的襯衫,懶洋洋地靠在鋼琴邊上。
一臉嫌棄地看著這台琴。
「這琴音色太亮了,不如我那把吉他有味道。」
許青撇撇嘴。
「不過湊合用吧。」
他坐了下來。
修長的手指搭在黑白琴鍵上。
洛淺魚趕緊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
雙手托著下巴。
像個聽課的小學生。
「我想聽那首。」
洛淺魚說。
「哪首?」
「就是你藏在吉他里的那首。」
「《訣別書》?」
許青挑了挑眉。
「那歌不吉利。」
「我就要聽!」
洛淺魚開始撒嬌。
「好好好,聽你的。」
許青無奈地笑了笑。
手指按下琴鍵。
一段輕快得有些過分的旋律流淌出來。
這就是許青的風格。
明明是悲傷到極致的離別。
他偏要用這種蹦蹦跳跳的節奏來唱。
好像死亡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出門買個菜。
洛淺魚聽著聽著,手也癢了。
她把手放在琴鍵上。
想要跟著許青的節奏一起彈。
但她是演員。
不是鋼琴家。
手指僵硬得像是在戳鍵盤。
「崩、崩、崩。」
幾個不和諧的音符硬生生插了進來。
破壞了原本流暢的旋律。
許青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頭。
看著洛淺魚。
那眼神里全是無奈。
「第四小節是錯的。」
「錯的錯的錯的!」
「笨蛋笨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