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
她小聲喊了一句。
沒人應。
洛淺魚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她猛地推開門,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整潔的大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甚至連枕頭都沒有壓過的痕跡。
空的。
洛淺魚感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差點癱軟在地上。
走了?
他又走了?
為什麼要走?
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謊言嗎?還是因為那個該死的劇本?或者是父親太熱情把他嚇到了?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亂撞。
洛淺魚轉身就要往外跑,她要去追,不管他跑到哪裡,這次就算是打斷他的腿,也要把他綁回來。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落地窗外的露台。
那裡有一個黑影。
洛淺魚的腳步硬生生止住。
她慢慢轉過頭,屏住呼吸。
露台的推拉門開著一半,白色的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飄動。
許青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
他沒穿那件標誌性的衛衣,而是換了一套寬鬆的灰色家居服。那是洛天雄特意讓人準備的,說是真絲的,養皮膚。
此刻,這位身家過億的網文大神,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罐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可樂,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聽到屋裡的動靜,許青側過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洛淺魚眼眶紅紅的,頭髮亂糟糟的,光著腳丫,身上還穿著那件有些幼稚的海綿寶寶睡衣。
許青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舉起手裡的可樂罐,沖洛淺魚晃了晃。
「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像是三年前他們還短暫住在一起時,半夜起來上廁所順便打個招呼那樣自然。
洛淺魚沒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許青,胸口劇烈起伏。
在那一瞬間,委屈、後怕、憤怒,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許青嘆了口氣。
他放下可樂,站起身,慢悠悠地走進房間。
「怎麼了這是?」
許青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光著的腳,眉頭皺了起來。
「洛天雄要是知道我在他家,讓他的寶貝閨女光腳踩地板,估計明天就能把我的腿打斷。」
洛淺魚還是不說話,只是哭。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許青無奈地搖搖頭,轉身走到床邊,拿起那雙男士拖鞋,扔到洛淺魚腳邊。
「穿上。」
洛淺魚不動。
「不穿我走了啊。」許青作勢要往外走。
洛淺魚立刻把腳伸進拖鞋裡,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那雙拖鞋對她來說太大了,顯得有些滑稽。
許青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重新走回露台,靠在欄杆上,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過來坐會兒?」
洛淺魚吸了吸鼻子,拖著大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過去。
夜風有點涼。
許青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隨手丟給她。
洛淺魚接住外套,上面還帶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終於被填滿了一些。
「大半夜的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許青重新拿起可樂喝了一口,眼神戲謔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
「洛淺魚小姐,你該不會是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吧?」
「雖然我現在寄人籬下,吃你們家的喝你們家的,但這不代表我會出賣色相。」
「我可是個正經人。」
許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洛淺魚原本還在哭,聽到這話,差點被氣笑。
她裹緊了許青的外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少臭美。」
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聽起來軟綿綿的,沒什麼威懾力。
「那你來幹嘛?」許青挑眉,「查房?怕我偷你們家東西?」
「我怕你跑了。」
洛淺魚脫口而出。
說完這句話,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手指緊緊抓著外套的邊緣。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許青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著面前這個低著頭的女孩。
曾經那個在舞台上光芒萬丈、不可一世的天后,此刻卻卑微得像個怕被遺棄的小貓。
許青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但他沒表現出來。
「跑?」
許青輕笑一聲,轉過身,看著莊園外連綿起伏的山脈,還有遠處城市裡若隱若現的燈火。
「往哪跑?」
「這裡有吃有喝,床墊比我那破地下室軟了一百倍,還有首富給我當書童,我有病才跑。」
他說得輕描淡寫。
洛淺魚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單薄。
這幾天在醫院,他瘦了很多。
她想起醫生說的話,想起他身上的那些舊傷,想起他在墓地里淋著雨唱歌的樣子。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
洛淺魚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她想抱抱他。
想從後面緊緊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聽聽他的心跳,確認他是真的活著,真的在這裡。
可是。
就在手即將觸碰到許青衣服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手僵在半空中。
不敢落下。
現在的他們,到底算什麼關係?
前女友和前男友?
債主和欠債人?
還是……合謀演了一場戲的騙子和受害者?
哪怕在醫院裡有過那個吻,哪怕許青說過不怪她。
但橫亘在兩人中間的那三年,那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痛苦和絕望,真的能就這麼抹去嗎?
許青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他知道了自己根本沒病,知道了一切都是紅姐的謊言,甚至知道了自己曾經為了所謂的「事業」選擇離開。
他心裡,真的沒有一根刺嗎?
洛淺魚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鬆開過他。
現在,還有資格再抱他嗎?
她害怕。
怕這一抱下去,許青會身體僵硬,會躲開,甚至會推開她。
那種拒絕,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洛淺魚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
她重新坐回藤椅上,把頭埋進膝蓋里,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許青並沒有回頭。
但他似乎長了後眼,或者說,他對洛淺魚太熟悉了。
熟悉到連她呼吸頻率的變化都能感知到。
他聽到了身後那細微的腳步聲,感覺到了那隻手的靠近,又感覺到了它的退縮。
許青喝乾了最後一口可樂。
他把空罐子捏扁,隨手放在欄杆上。
「啪。」
清脆的金屬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許青轉過身,走到洛淺魚面前。
他蹲下身子,視線與她平齊。
「怎麼又縮回去了?」
洛淺魚沒抬頭,悶悶地說:「沒縮回去。」
「我都感覺到了。」許青伸手,在她亂糟糟的頭髮上揉了一把,「想抱就抱,我又沒收你費。」
洛淺魚還是不說話。
許青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後頸,那裡有一層細細的絨毛,隨著她的顫抖而輕輕晃動。
他嘆了口氣。
這丫頭,還是這麼彆扭。
「做噩夢了?」許青問。
洛淺魚點了點頭。
「夢見我死了?」
洛淺魚身體一僵,又點了點頭。
「出息。」
許青輕哼一聲,大掌蓋在她的頭頂,輕輕拍了拍。
這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味道。
就像以前每次洛淺魚練舞練到崩潰大哭時,他也是這樣,一邊嫌棄她嬌氣,一邊給她揉腿,拍著她的頭說沒事。
「說說吧。」
許青乾脆直接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欄杆,兩條長腿隨意伸展著。
「這位小姐,看起來你好像遭遇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雖然我收費很貴,但看在今晚月色不錯的份上,我可以免費當一次你的情緒垃圾桶。」
「當然,僅限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