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決賽的前一天晚上。
洛淺魚失眠了。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索性爬起來,跑到許青的房間門口。
門沒鎖。
留了一條縫。
裡面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洛淺魚輕輕推開門。
看見許青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那把舊吉他。
許青正在擦琴。
動作很慢,很輕柔。
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洛淺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慌亂。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許青就在眼前。
明明明天就是總決賽。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她就是覺得。
許青好像要走了。
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遠到她再也抓不住。
「許青。」
洛淺魚叫了一聲。
許青動作一頓,轉過頭。
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怎麼還不睡?」
洛淺魚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隔著薄薄的睡衣,聽著他的心跳聲。
「我睡不著。」
「我害怕。」
「怕什麼?」許青放下擦琴布,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怕這一切都是夢。」
洛淺魚的聲音悶悶的。
「怕醒過來,你又不見了。」
許青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傻瓜。」
「我就在這裡。」
「哪裡也不去。」
他在撒謊。
因為如果不這樣說,這丫頭今晚肯定睡不著。
洛淺魚在他懷裡蹭了蹭。
像只得到了安撫的小貓。
「許青。」
「嗯?」
「明天比完賽,我們回家吧。」
「回哪裡?」
「回我們的家。」
洛淺魚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
許青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洛淺魚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
「只要你想吃,我就給你做。」
……
《明日之星》總決賽之夜。
這一夜,註定要載入史冊。
收視率破了10,在線觀看人數突破了兩億。
整個龍國的娛樂圈都在關注這場比賽。
現場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舞台更是極盡奢華。
光是燈光設備就用了上千台,還有全息投影,甚至還弄了個小型的人工瀑布。
葉知秋作為奪冠熱門之一(雖然沒對上許青,而且還贏了熱門),第一個出場。
他這次也是拼了。
帶了二十多個伴舞,還有一整個交響樂團。
唱了一首極其宏大的《王者歸來》。
高音飆到了HighC,甚至還玩了個花腔。
舞台效果炸裂。
火光沖天,煙花亂放。
結束的時候,全場掌聲雷動。
葉知秋喘著粗氣,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他覺得這一把穩了。
這種大場面,這種視聽盛宴,才是總決賽該有的樣子。
接下來。
輪到許青了。
主持人的聲音有些顫抖。
「下面,有請今晚的最後一位選手。」
「許青!」
黑暗中。
沒有伴舞。
沒有樂隊。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
只有一束最簡單的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那裡放著一張高腳凳。
凳子旁邊,立著一個麥克風架。
許青走了出來。
依然是那件白襯衫。
最普通的白襯衫。
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
手裡拿著那把貼著小丑魚貼紙的舊吉他。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過來。
坐在高腳凳上。
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
然後。
對著台下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乾淨。
就像三年前,他在那個下雪的街頭,對著那個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女孩笑一樣。
沒有一絲雜質。
也沒有一絲留戀。
評委席上。
洛淺魚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種不安的感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為什麼?
為什麼他看起來……那麼像是在告別?
許青撥動了琴弦。
「當——」
清脆的聲音順著頂級的音響設備傳遍了整個奧體中心。
剛才還因為葉知秋那場狂轟濫炸的表演而躁動的觀眾,突然覺得耳膜一清。
就像是大夏天剛吃完火鍋,突然有人往你嘴裡塞了一塊薄荷糖。
透心涼。
許青坐在高腳凳上,那條洗得發白的長腿隨意地踩著凳子的橫槓。
他沒有看鏡頭。
也沒有看那個巨大的提詞器。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把貼著小丑魚貼紙的舊吉他。
手指輕輕撥動。
前奏很短。
短到大家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曲風,許青就已經開口了。
「愛像是一場小雨。」
「淅瀝瀝淅瀝瀝。」
「滴入我回憶。」
聲音出來的瞬間。
全場五萬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沒有撕心裂肺的高音。
沒有憤怒的嘶吼。
甚至連那種刻意營造的深情都沒有。
他就像是在你耳邊說話。
聲音裡帶著一點點沒睡醒的沙啞,還有那種被菸草熏過的顆粒感。
很鬆弛。
鬆弛得不像是在參加決定生死的總決賽,倒像是在自家的陽台上,給心愛的人哼著小曲兒。
後台。
原本正準備看笑話的周炎,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監視器。
這怎麼可能?
這種敘述式的唱腔,在競技舞台上通常是死路一條。
因為不夠炸。
不夠刺激。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聽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在他那顆早就被名利燻黑了的心上,輕輕撓了一下。
有點癢。
又有點酸。
舞台上,許青閉著眼睛,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真的在笑。
不是為了舞台效果演出來的。
「愛又像一場旅行。」
「走停停走停停。」
「忽然遇見你。」
「停下了足跡。」
畫面感太強了。
明明只是幾句簡單的歌詞,可是每個人的腦海里,都自動生成了一部電影。
有人想起了那個在公交車站等車時遇到的側臉。
有人想起了圖書館裡那個總是坐在靠窗位置的身影。
還有人想起了那個下雨天,因為沒帶傘而不得不躲在屋檐下的尷尬瞬間。
評委席上。
一直戴著墨鏡裝高冷的「羅老師」,放在桌下的手猛地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