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
許青看著微信上洛淺魚發來的那堆邀功的消息。
他單手在屏幕上打字。
「閒得慌就去背歌詞。」
「跟一群水軍較什麼勁。」
洛淺魚秒回。
「狗咬我朋友。」
「我還不能踹狗一腳了？」
許青看著屏幕沒有再理她。
他把手機扔到長滿青苔的牆角。
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第二天上午。
星耀中文網的編輯部里一片歡騰。
《溫暖的向日葵》憑藉極其霸道的資本運作直接登頂全站總榜。
南風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接受著各路同行的祝賀。
他的微信提示音響個不停。
全是各種作者群里的瘋狂吹捧。
「南風大大牛逼。」
「這才是網文界的標杆。」
南風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
但他點開作家後台的真實數據面板時。
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新書的點擊量高達幾千萬。
但留存率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讀者留存曲線呈現出斷崖式暴跌。
評論區翻來覆去全是那幾句不走心的套話。
「主角好帥。」
「大大寫得太感人了。」
連標點符號都一模一樣。
全是從網絡上花錢打包買來的機器人水軍。
真實的活人讀者早就被那種脫離實際的劇情毒跑了。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終焉文學網。
《雲邊有個小賣部》的書評區依然被一星差評充斥。
評分被壓死在四分以下。
但在每一個深夜。
總有被劉十三觸動到靈魂的真實讀者在評論區默默留下千字長評。
「我今年三十歲了。」
「在京城送外賣。」
「劉十三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我當初離開老家的時候也沒有回頭。」
「我以為我能出人頭地。」
「現在我只想回去吃一口我媽做的熱湯麵。」
他們寫自己的家鄉。
寫自己拼盡全力卻依然平庸的人生。
這些長評很快被水軍刷下去。
然後又被其他流著淚的真實讀者死死頂上來。
周一早上八點。
京城大學社會學系的一位著名老教授在個人專欄更新了一篇文章。
標題極其醒目。
《劉十三的困局：近十年最真實的小鎮側寫》。
老教授在文章里詳細剖析了《雲邊》這本小說。
「現在的文壇已經被資本徹底架空。」
「他們讓主角穿戴奢侈品去農村走秀。」
「他們以為扔點零花錢就能買到窮人的感恩。」
「這完全是對生活最無知的傲慢。」
「真正的小鎮青年沒有閒情逸緻去感悟人生。」
「他們光是為了不餓肚子就已經花光了所有力氣。」
「劉十三的平庸才是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真實寫照。」
老教授稱讚作者「情緒」用極其克制的白描手法還原了底層青年的掙扎。
他甚至把《雲邊》列為了本學期社會學選修課的必讀讀物。
這篇專欄文章一出來。
南風立刻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
他看著那篇閱讀量迅速突破十萬加的文章。
氣得直接把桌上的紫砂壺摔了個粉碎。
「這老傢伙是不是收錢了！」
「一個寫網文的算什么小鎮側寫！」
南風抓起電話打給水軍頭子。
「你們幹什麼吃的！」
「我花了那麼多錢。」
「你們連一本破書都罵不垮？」
「去給我查那個什麼破教授的黑料！」
「必須把《雲邊》給我搞下架！」
星耀高層也坐不住了。
他們花了幾百萬砸出來的現實主義標杆。
絕對不能被一本在小網站連載的窮酸小說給比下去。
星耀版權部總監直接撥通了終焉文學網主編老黑的電話。
「老黑。」
「明人不說暗話。」
「把情緒那本《雲邊》給封了。」
「你們網站下半年的渠道推薦位。」
「星耀全包了。」
老黑在電話那頭冷笑出聲。
「你當我是收破爛的？」
對方語氣變冷。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惹急了我們。」
「直接切斷你們所有的引流渠道。」
「讓你們那個破網站徹底癱瘓。」
老黑直接把腿搭在辦公桌上。
「你少拿渠道推薦位來壓我。」
「終焉文學網就算明天倒閉。」
「我也絕對不會把情緒的書下架。」
「你們星耀願意當資本的狗。」
「那是你們的事。」
「我們這裡只認好故事。」
「滾你大爺的。」
老黑直接掛斷了電話。
外界鬧得天翻地覆。
江城老城區的地下室里卻安靜得只剩下敲擊鍵盤的聲音。
腦海里的系統面板正在瘋狂閃爍。
【叮。】
【虐點值突破一百萬。】
【虐點值突破兩百萬。】
【數據出現異常暴增。】
系統合成音都變調了。
許青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知道這是為什麼。
因為那是無數真實讀者在滿屏的惡意水軍中讀到真誠後的情感共鳴。
越是有人打壓。
讀者在書里找到的那份屬於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就越發強烈。
許青的雙手在鍵盤上飛速舞動。
他寫到了全書最絕望也是最甜的一個情節。
劉十三在大城市裡走投無路。
滿身傷痕。
他接到了程霜的電話。
那個患有絕症的女孩。
那個隨時都會死去的姑娘。
在電話那頭笑得囂張又放肆。
「劉十三。」
「你別死外面了。」
「活下來就做你女朋友。」
許青敲下這句話的時候。
地下室里漏水的水管滴答了一聲。
這種絕望中的甜。
讓所有水軍的惡評在此刻都顯得極其蒼白可笑。
真正的好故事不需要買熱搜。
只需要一句能把人心肝脾肺腎全部揪在一起的台詞。
他點擊發布。
此時的新浪微博熱搜榜。
因為昨晚《天籟之戰》音綜的播出。
關於「明月清風是誰」的詞條依然高高掛在熱搜第一。
無數網民和樂迷在全網尋找這位能寫出《我們的愛》和《遇見》的音樂天才。
各大娛樂公司的星探全員出動。
星皇娛樂的王建國甚至開出了上千萬的盲簽定金。
只要明月清風肯露面。
這筆錢立刻打進他的帳戶。
就在全網都在瘋狂尋找明月清風的時候。
中午十二點整。
那個冠名「明月清風」的微博大V認證帳號。
突然更新了一條動態。
這個帳號註冊了好幾年。
簡介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寫了幾首歌」。
平時除了系統自動發布的生日動態。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發過。
今天卻破天荒地詐屍了。
所有關注了這個帳號的媒體和粉絲第一時間收到了推送。
大家激動得手抖。
以為這位神仙終於要露面了。
或者是要官宣什麼重量級的新專輯。
無數人點開那條動態。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音樂。
「最近在看一本書。」
「名字叫《雲邊有個小賣部》。」
「寫得很好。」
動態的最後附帶了終焉文學網《雲邊有個小賣部》的直接閱讀連結。
這條微博發出去的那一秒。
整個微博的伺服器直接卡頓了三秒鐘。
洛淺魚剛在美容院做完頭髮。
她正拿著手機刷微博。
看到這條動態的瞬間。
她手裡的珍珠奶茶直接掉在了地上。
奶茶灑了一地。
紅姐在旁邊尖叫。
「你幹什麼！」
「這裙子是高定！」
洛淺魚根本沒聽見紅姐在喊什麼。
她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明月清風」那四個字。
這傢伙瘋了！
他居然用自己那個身價千萬的音樂大佬帳號。
去推他那個連全勤獎都混不上的撲街寫手號的書！
三分鐘內。
這條微博的點讚數突破了十萬。
評論區徹底炸了。
「臥槽大佬詐屍了！」
「明月大佬居然也會看網文！」
「大佬推薦的書絕對錯不了！」
全網的樂評人都傻眼了。
他們剛寫好兩萬字的長篇樂評。
準備全方位無死角地吹捧《我們的愛》的編曲技巧。
結果正主在看網文。
樂評人們只能默默把草稿全部刪掉。
連夜去註冊終焉文學網的帳號。
他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看完《雲邊有個小賣部》。
然後再寫出一篇結合音樂和文學的深度跨界彩虹屁。
華語樂壇隱藏大魔王的恐怖號召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無數根本不看小說的歌迷順著連結湧入了終焉文學網。
終焉的伺服器直接報廢。
技術部全體員工光著膀子在機房裡瘋狂搶修。
《雲邊有個小賣部》的點擊量在一小時內突破了八百萬。
評論區里全是大佬粉絲的打卡。
那些原本還在蹦躂的水軍。
在這個龐大的真實流量面前直接被徹底淹沒了。
星耀中文網總部。
南風癱坐在老闆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