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洛淺魚縮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眼巴巴地看著他。
許青撥了兩下弦，前奏從琴腔里流淌出來。
這把琴的共鳴比他那把舊琴好了太多。每一個音符都飽滿得不像話。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
"在我的眼中你是最好。"
洛淺魚把下巴擱在抱枕上。
客廳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凌晨的江城很安靜。吉他聲和歌聲順著半開的陽台窗戶飄了出去。
許青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彈完了整首《靜悄悄》。
洛淺魚已經靠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許青把吉他放回琴盒裡。走到沙發前彎腰看了一眼。
洛淺魚嘴角掛著一點口水。
許青從臥室拿了條毯子蓋在她身上。
然後他回了書房繼續碼字。
——
十五樓。
音樂學院大三學生宋念念正在陽台上背樂理。
期末考試還有兩周。她已經連續三天熬夜了。
腦子裡全是和聲學的公式。
她正背到屬七和弦的解決規則時，樓上突然傳來一段吉他聲。
宋念念抬起頭。
旋律透過夜風斷斷續續地飄下來。
她放下課本，豎起耳朵。
然後一個男聲跟著吉他唱了出來。
"世界突然變得好安靜。"
"只剩心跳的聲音。"
宋念念愣住了。
她在音樂學院待了三年。聽過無數專業歌手的現場。
但這個聲音乾淨得過分。
而且這首歌她從來沒聽過。
宋念念下意識掏出手機，打開錄音。
手機舉在陽台欄杆上方，儘量靠近聲音傳來的方向。
錄了三十七秒。
吉他聲停了。
宋念念回放了一遍。
音質很糊。風聲和環境噪音混在一起。但那個嗓音的穿透力極強，旋律清清楚楚。
"臥槽。"
宋念念在陽台上站了五分鐘。
她又回放了三遍。
越聽越上頭。
——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
宋念念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宿舍床上。
她把昨晚的錄音發到了學校的音樂交流群里。
配文："昨晚鄰居唱的歌，這也太好聽了吧。"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
群里炸了。
"什麼歌？沒聽過啊？"
"這嗓音也太絕了吧學姐你住哪個小區我去蹲守。"
"等等，這旋律的和聲走向好高級，不像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
"你確定這是你鄰居？不是你手機外放什麼大咖的demo？"
宋念念打了一行字："真的是樓上傳下來的，當時陽台窗戶開著。"
錄音在群里被轉了七十多次。
半小時後，有人把它搬到了微博。
又有人發到了各大音樂論壇。
標題五花八門。
"深夜神秘男聲彈唱絕美情歌，音質雖糊但嗓音炸裂！"
"求歌名求歌手！這是什麼寶藏鄰居！"
到了中午十二點。
這段三十七秒的模糊錄音已經在各平台累計播放超過兩百萬次。
評論區清一色在刷——
"這是什麼神仙情歌？？？"
"歌詞也太甜了，'此刻你就是唯一'，我一個單身狗被暴擊了。"
"有沒有大佬能扒出來這是誰唱的？"
"錄音雖然糊成馬賽克但這嗓音絕對是專業級的。"
下午兩點。
一個擁有三百萬粉絲的資深音樂博主發了一條長微博。
標題是：《關於"深夜神秘彈唱"錄音的聲紋分析》。
博主在文中附了一張專業聲紋比對圖。
"經過頻譜分析，這段錄音中的男聲特徵與此前明月清風在企鵝音樂後台泄露的製作人demo聲線高度吻合。"
"嗓音的中頻厚度、換聲區過渡方式、以及氣聲比例，匹配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二。"
"我個人大膽推測：這段錄音的演唱者極有可能就是明月清風本人。"
這條微博發出去十五分鐘。
話題#疑似明月清風新歌泄露#衝上熱搜第一。
全網徹底瘋了。
"明月清風又會唱歌了？？？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個幕後詞曲人，之前的不是被扒出來說百萬修音師唱的嗎！"
"這嗓音比他寫的歌還炸！求他出道當歌手！"
"等等大家注意歌詞——'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堅定了我愛你的決心'——這歌詞怎麼聽都是寫給某個人的吧？"
"明月清風戀愛了？？？"
"所以說深夜在家彈吉他給女朋友唱情歌？天哪這也太甜了吧。"
"我裂開了，全華語樂壇最神秘的音樂天才居然在談戀愛。"
"心疼洛淺魚，本來大家都覺得明月清風對她有意思，結果人家半夜給別的女生唱歌。"
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明月清風的女朋友是圈內女星。
有人說是隔壁大學的校花。
還有人腦補出了一整部偶像劇。
——
錦綉花園十六樓。
洛淺魚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從沙發上坐起來。毯子從身上滑下去。
手機屏幕亮著。
未讀消息四百多條。
微博私信九十九加。
洛淺魚揉了揉眼睛，打開微博。
熱搜第一。
#疑似明月清風新歌泄露#
她點進去看了一眼。
一段三十七秒的模糊錄音。
洛淺魚按下播放鍵。
熟悉的吉他聲。
熟悉的嗓音。
"最想要看到是你的微笑——"
洛淺魚瞬間清醒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把錄音從頭聽了一遍。
這不就是昨晚許青在客廳給她唱的《靜悄悄》嗎？
洛淺魚飛快往下翻評論。
"明月清風戀愛了吧這歌詞也太甜了。"
"深夜給女朋友彈吉他唱歌，我酸了。"
"這首歌什麼時候上線啊求求了。"
洛淺魚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扭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關著。裡面傳來鍵盤的敲擊聲。
許青還在碼字。
洛淺魚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這首歌是許青說好了只唱給她一個人聽的。
現在全世界都聽到了。
雖然只有三十七秒。雖然音質糊得跟監控錄像一樣。
但已經夠了。
夠全網猜疑到明年。
洛淺魚心裡甜得要命。
但同時又心虛得要死。
昨晚陽台窗戶是她開的。
她嫌客廳悶，開了條縫透氣。
結果這條縫直接把許青的私房歌送到了全網。
洛淺魚縮在沙發上。
她偷偷打開微博又看了一眼評論。
"明月清風的女朋友是誰啊？這首歌簡直是量身定製的告白曲！"
洛淺魚咬著指甲。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她看了三遍"明月清風戀愛了"的話題討論。
每一條猜測她都想衝進去回復"是我是我是我"。
但她忍住了。
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許青端著空水杯走出來。
洛淺魚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抱枕底下。
許青看了她一眼。
"你幹嘛呢。""大清早的臉這麼紅。"
洛淺魚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有。暖氣太熱了。"
許青走到飲水機前接水。
洛淺魚在他背後偷偷把手機抽出來。
熱搜的閱讀量已經破了三個億。
洛淺魚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
要不要告訴他？
她想了五秒。
不說了。
萬一許青知道了直接把陽台窗戶焊死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萬一他生氣了以後再也不給她彈琴怎麼辦。
洛淺魚把手機鎖屏塞進睡衣口袋裡。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許青，今天早飯想吃什麼？"
許青端著水杯轉過身。
"你做的？"
"對。"
"那我吃泡麵。"
洛淺魚拿起桌上的抱枕扔了過去。
許青歪頭躲開。水杯里的水灑出來幾滴。
"你今天怎麼這麼暴躁？"
洛淺魚叉著腰。
"我心情好！不行嗎！"
許青看著她。
那種毫無緣由的開心寫在她整張臉上。
但許青沒有追問。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陽台準備關窗。
手碰到窗框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了樓下的小區花園。
花園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姑娘。
那姑娘正對著手機興奮地打字。旁邊還坐著兩個同齡的女生，三個人擠在一起看同一塊手機屏幕。
許青把窗戶關上了。
他走回客廳。
"昨晚陽台窗戶誰開的？"
洛淺魚正在廚房裡翻冰箱。她的動作僵了一秒。
"風吹開的吧。"
許青嗯了一聲。
沒再說什麼。
洛淺魚把臉埋進冰箱冷藏室里。
涼颼颼的冷氣吹在她發燙的臉上。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偷偷瞟了一眼。
又一條熱搜上來了。
#明月清風女朋友是誰#
洛淺魚把冰箱門關上。
她看著客廳里正低頭看手機的許青。
心虛和甜蜜同時湧上來。
"許青。"
"嗯？"
"你今天別看微博。"
許青抬頭看她。
"為什麼？"
洛淺魚轉身回了廚房。
"沒為什麼。"
"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