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館賽，正式開戰。
全球直播信號接入，同時在線人數開場即破六千萬。
前五位首發歌手的表演中規中矩。
林柏年唱了一首老歌翻新，穩健但缺乏驚喜。
謝安琪拿出了壓箱底的民謠長詩，評委給了高分，但全場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因為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
等那個從維也納飛來的「聲樂兵器」。
等第六個出場的踢館歌手——艾琳娜·維特羅娃。
候場區里，洛淺魚坐在許青旁邊，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把舊吉他。
她注意到許青今天出門前特意帶上了這把琴，但一路上連琴弦都沒碰過一下。
「你今天不上台？」
洛淺魚用紙條問。
許青搖頭：「今天是踢館賽，踢的是首發歌手，跟我沒關係。」
洛淺魚在紙條背面寫：「那你帶吉他幹嘛？」
許青沒回答。
舞台上，主持人宣布第六位踢館歌手登場。
燈光暗下來。
一束慘白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艾琳娜從側幕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黑色長裙，長髮披肩，整個人的氣質從白天的隨和，瞬間切換成了極具壓迫感的大魔王。
身後跟著一支二十人編制的弦樂團。
大提琴、中提琴、低音提琴，清一色的暗色系樂器。
沒有一點亮色。
連譜架上的燈都是冷白光，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陰森。
陳澈坐在弦樂團最右側的鋼琴前，十指搭在琴鍵上，面無表情。
主持人報幕：「踢館歌手艾琳娜·維特羅娃，演唱曲目——《Si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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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目名字出現在大屏幕上的瞬間，許青心頭猛地一跳，眼底的情緒瞬間凍結。
洛淺魚的手立刻伸過去，死死握住了他的手腕。
許青反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力度很輕。
「沒事。」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平得出奇。
但洛淺魚能清楚地感覺到，他手腕上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跟打鼓似的。
舞台上，陳澈的手指落下。
鋼琴的第一個和弦響起。
不是普通的和弦。
那是一個降E小調的九和弦，低頻嗡嗡地震盪著，直接跌出了人耳的舒適區。
洛淺魚只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悶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的憋悶感，直接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地把許青的手攥得更緊了。
候場區的其他歌手也都坐不住了。
林柏年默默放下了保溫杯，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
謝安琪臉色微變，往後縮了縮，要不是在直播，她甚至想掏出速效救心丸。
這歌還沒開唱。
光是個鋼琴前奏，就已經在物理層面，給在場所有人來了一波降維打擊。
緊接著，艾琳娜開口了。
她的第一個音從極低的位置起步，低得讓人以為是大提琴在拉長弓。
那聲音仿佛貼著地板爬行，穿過座椅的縫隙，鑽進每個人的褲管，順著脊柱一路往上攀爬。
第三個小節，她的聲線一秒拔高。
沒有鋪墊，直接是突刺式的爆發！
從胸腔一路殺進頭腔，花腔的顫音以每秒六次的恐怖頻率密集炸開，強大的聲壓把演播廳的空氣都震得發抖。
觀眾席第一排已經有人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不是因為太吵，而是那個頻率，精準擊中了人類最原始的恐懼本能。
許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煞白。
洛淺魚看到他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他骨子裡的PTSD，正在被這段旋律瘋狂喚醒——
七年前的實驗室、莉莉崩潰的慘叫、馬庫斯冰冷的命令、那條被他死死拽住卻最終甩開的胳膊……
所有被埋在廢墟下的記憶碎片，正被這首《Siren》殘忍地連根拔起。
艾琳娜唱到了第二段副歌。
弦樂團火力全開，二十把弓同時拉出一個長達八拍的死寂高頻。
那個頻率，許青化成灰都認識。
43478赫茲的變調降頻版。
塞壬系統的共振基底。
那是他當年親手敲出的魔鬼代碼。
許青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拼命想壓制，但十指根本不聽使喚，蜷縮、攥緊、鬆開，最後整條胳膊都在劇烈哆嗦。
「哐當！」
一直放在他膝蓋上的吉他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鈍響。
候場區所有歌手的目光瞬間齊刷刷掃了過來。
坐在角落的亞當看到這一幕，湛藍的眸子一縮，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但有人比他更快。
洛淺魚。
她沒有驚呼，也沒問一句「你怎麼了」。
她像頭護犢子的小獸，直接從椅子上撲過去，雙臂死死箍住了許青發抖的身體。
一隻手穿過他的後腦勺，霸道地把他的臉按進自己的肩窩裡。
另一隻手，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直播機位正好切到了候場區。
這一秒，全球六千多萬觀眾，清清楚楚地吃到了這震撼一幕——
一個一米六出頭的女孩，把一米八的大男人死死護在懷裡，用瘦削的肩膀為他擋住所有的兵荒馬亂。
她的嘴唇貼在許青的耳側。
她在唱歌。
聲音小得連直播收音麥都只能隱隱約約抓到幾個音節。
但許青聽得真切。
她唱的是《小宇》。
「總有些驚奇的鯽魚……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洛淺魚剛恢復一點的聲帶乾澀沙啞，調子跑得找不著北，高音區更是直接塌房。
但她唱得無比堅定。
堅定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在這跑調的歌聲中，許青那隻抽搐痙攣的右手，在第四個小節結束時，一點一點、奇蹟般地鬆開了。
許青原本急促的喘息，漸漸變得深長。
他的臉深埋在洛淺魚的肩窩裡，讓人看不清表情。
但洛淺魚切切實實地感覺到，懷裡的男人不再發抖了。
舞台上，艾琳娜的最後一個極限高音捅穿了演播廳的天花板，花腔的餘音如碎玉般落下。
全場死寂了整整五秒，隨後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掌聲和尖叫。
評委方鴻的評分板亮起——99.5！
歷史第二高分！
整個候場區驚呼連連，被這尊「聲樂兵器」徹底折服。
但洛淺魚根本沒理會外面的沸騰。
她只是緊緊抱著許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呢喃。
不是唱，是說。
帶著破音的沙啞，卻重若千鈞。
「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
「我哪兒都不去。」
許青垂著的左手，終於緩緩抬了起來，反客為主地扣住了她的後背。
他的指尖深深陷進她外套的布料里，力氣大得連衣服都扯變了形。
洛淺魚一聲沒吭，只是像哄小孩一樣拍著他的背。
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