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影業總部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內,氣氛冰冷。
王中軍死死盯著面前的大屏幕。
屏幕上,蘇白新作的話題熱度,刺得他眼睛生疼。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他一腳踹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幾千萬的宣發費用,就養了你們這群豬!不僅沒把對方按死,反而把他送上了神壇?」
「現在全網都在討論無臉男,你們是想讓我變成蘇白的墊腳石嗎?!」
宣發總監站在一旁,頭埋得幾乎要戳進胸口,冷汗浸透了後背。
「王董,我們也沒想到一個連臉都沒有的角色,能引起這麼大的共鳴,這不符合市場規律。」
「規律?」
王中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抓起桌上的水晶擺件,猛地砸在地上!
水晶四分五裂,如同王中軍此刻的心情。
「蘇白現在就在創造市場規律!而你們,只會被市場規律淘汰!」
他煩躁地扯開領帶,胸口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怒火。
這股火,從他看到蘇白髮的第一條微博時就開始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他需要一個宣洩口。
「滾!都給我滾出去!」
趕走所有人後,王中軍帶著一身戾氣,回到了他位於市郊的豪華別墅。
剛進門,他就準備找茬。
他那個正值叛逆期的兒子王哲。
平時這個點不是在跟狐朋狗友炸音樂,就是在房間裡開黑打遊戲。
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今天正好,撞他槍口上了。
然而,詭異的是,別墅里一片安靜。
王中軍皺著眉,放輕腳步走上二樓。
兒子的房門虛掩著,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這小子轉性了?
王中軍心裡多了一絲狐疑。
他猛地推開門。
預想中煙霧繚繞的混亂場面沒有出現。
房間裡他那個一向張揚跋扈的兒子。
此刻正蜷縮在電競椅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
王中軍的視線順著移過去。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個視頻。
夜雨,紅橋,一個戴著白色面具的黑影,孤零零地站著。
是無臉男!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東西!
王中軍心頭那股邪火騰地一下就竄到了天靈蓋!
他在外面被蘇白搞得焦頭爛額,回到家,自己的親兒子竟然在為對手的辣雞動畫流眼淚?
「王哲!」
他一聲怒吼,嚇得王哲渾身一顫。
王哲猛地回頭,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到是父親,他眼神里的悲傷迅速被一層冰冷的厭惡所取代,他飛快地想關掉視頻。
「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王中軍一步上前,粗暴地奪過滑鼠,點下了暫停鍵。
「一個破動畫片,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也值得你掉眼淚?你還有沒有點出息!」
王哲猛地站起來,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你懂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陣陣寒意。
「我懂什麼?」
王中軍被氣笑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王中軍,從導演干到如今掌控半個龍國的院線!你說我不懂?我告訴你,這就是蘇白騙你們這種無知小屁孩的手段!故作高深,販賣焦慮!」
「他不是!」
王哲的音量陡然拔高,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獅。
「蘇白他懂孤獨,懂不被理解的痛苦!他懂無臉男為什麼要把金子給千尋!他懂我們!」
他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王中軍。
「你呢?你懂什麼?你除了懂錢,懂你的股票,懂你的回報率,你還懂什麼?!」
「我給你買最新的跑車,給你無限額的卡,我給你的不是錢?」
王中軍怒不可遏。
「那不是我想要的!」
王哲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像千尋不想要無臉男的金子一樣!你給的,只是你以為我想要的!你根本不關心我!」
父子倆的爭吵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王中軍被兒子吼得腦子嗡嗡作響。
他這輩子都只有他訓斥別人的份,何曾被如此指著鼻子頂撞過?
就在他怒火攻心,準備一巴掌扇過去的時候。
他的餘光,無意間瞥到了被兒子撞開的播放列表上。
此時PV已播到尾聲。
一輛行駛在水面上的列車出現在屏幕上。
窗外是無邊無際的幽藍大海,幾個模糊的影子在遠處的站台上下。
車廂里,女孩和那個黑影並排坐著,安靜得像一幅畫。
那一瞬間,一種極致的孤獨和唯美,毫無防備地撞進了王中軍的眼裡。
這不是靠特效堆砌的視頻,而是一種他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過的,來自藝術本身的力量。
他那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王哲看到了父親一瞬間的失神,他冷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失望。
「你看,你根本不懂什麼是藝術,你早就被資本的銅臭味弄瞎了眼!」
「蘇白,他才是真正的藝術家!而你,只是一個商人!」
說完,王哲一把推開他,衝出房間,再狠狠地把門摔上。
「砰!」
巨大的關門聲,像一記重錘,砸在王中軍的心上。
他獨自一人站在房間中央,耳邊反覆迴響著兒子之前說過的話。
他,王中軍,拍出過票房冠軍的導演。
如今,卻被自己的親兒子指著鼻子說,不懂藝術?
荒謬!可笑!
可,為什麼。
剛才看到那個海上列車的畫面時,他的心臟,真的漏跳了一拍?
深夜,書房。
王中軍獨自一人坐在黑暗裡,沒有開燈,只有雪茄的紅點在明滅。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兒子的怒吼和那個唯美的畫面交替出現。
許久。
他像是著了魔一般,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電腦,在搜索框裡,顫抖地敲下了兩個字。
蘇白。
看著滿屏關於蘇白吹捧的報導,他靠在椅子上,將最後一口雪茄吸盡,任由煙霧將他的臉籠罩。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這人真的有那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