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動畫的慶功宴在江城的頂級酒店舉行。
這場為千與千尋舉辦的慶功宴,幾乎請來了半個文娛圈的頂流。
會場喧鬧無比。
會場中心最顯眼的香檳塔在頭頂的吊燈下折射著璀璨的光。
這裡到處都是成功人士們的歡聲笑語。
沈清悅端著一杯香檳,獨自站在角落,像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她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落在那個被簇擁在最中心的男人身上。
此刻的蘇白,正被一群投資人和媒體記者層層包圍。
就連曾經視他為眼中釘的王中軍,此刻也舉著酒杯,滿臉紅光,用一種近乎討好的姿態和他碰杯。
他嘴裡大聲說著。
「蘇老弟,下一部,必須帶上老哥我一個!我銀河影業,第一個投!」
沈清悅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心裡自然是當然驕傲的。
是這個男人,用一份近乎自殺的賭約,硬生生從資本的鐵壁上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用一部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動畫電影,創造了龍國影史的票房神話。
但此時此刻,她又想起了微博上那數千萬條哀嚎的評論。
想起了他在電視訪談里,用最溫柔誠懇的表情,說出最殘忍設定的那一幕。
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男人,既是創造奇蹟的藝術家,也是一個玩弄人心的惡魔。
他能讓無數人為他作品裡的美好而感動落淚,也能微笑著親手將那份美好打得粉碎。
沈清悅輕輕晃動著杯中的液體,幽幽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人群中心的蘇白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側過頭,視線精準地穿過十幾米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他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便毫不拖泥帶水地抽身而出,動作乾淨利落,端著酒杯徑直向她走來。
「一個人在這偷偷罵我呢?」
蘇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調侃。
「哪有。」沈清悅別過頭,「你才是今晚的主角,我可不敢搶你風頭。」
「是嗎?」
蘇白輕笑一聲,端起酒杯,朝不遠處的露台揚了揚下巴。
「走,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罵。」
推開玻璃門,一絲涼意迎面吹來。
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
長久的沉默。
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蘇白喝完了杯中的酒,才突然轉過頭,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看著她。
「沈清悅。」
沈清悅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白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又如此鄭重的叫她。
「謝謝你。」
蘇白的聲音很輕,卻擊中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沒有你,就沒有千與千尋。油屋是你畫活的,那個世界,是你給了它真正的靈魂。」
沈清悅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脖子根直衝大腦。
這傢伙他不是只會壓榨員工嗎?他怎麼突然打起了感情牌?
這樣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感謝,讓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工作。」
她慌亂地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視線閃躲著不敢看他。
「不。」
蘇白打斷了她,目光灼灼。
「是你把它從我腦子裡的一個模糊概念,變成了讓所有觀眾震撼的畫面。」
「是你,給了那個世界真正的靈魂。」
這番輕描淡寫的感謝,對於此刻的沈清悅來說,卻是驚天動地的回報。
「哪有,你給的方向很重要。」
蘇白看著她泛紅的耳垂,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轉過身,和她一樣趴在欄杆上,望著腳下的萬家燈火。
「看著裡面那些人開心的樣子。」
蘇白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再想想網上那些恨不得給我寄刀片的評論,感覺挺割裂的。」
聽到寄刀片,沈清悅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你活該。」
蘇白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自嘲。
「是啊,活該。」
他停頓了幾秒,用一種帶著幾分倦意和嚮往的語氣,緩緩開口。
「這次,讓大家流了一些眼淚。」
「所以,下一部。」
蘇白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想做個,真正溫暖人心的故事。」
沈清悅的心猛的一跳,她猛的轉頭看向蘇白。
只見他凝視著遠方的星空,側臉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認真。
「一個關於愛,關於友情的故事。」
「一個能給所有看過的人,帶去希望和勇氣的,關於魔法的故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清悅怔怔的看著他。
那個在訪談里公然補刀,讓全國觀眾心碎的蘇老賊不見了。
此刻站在她身邊的,仿佛只是一個最純粹的,對美好故事充滿無限嚮往的創作者。
她徹底相信了。
原來,他也會因為傷害了觀眾而內疚。
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也渴望著創造一個沒有遺憾,只有美好的世界。
這一刻,沈清悅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種溫熱的情緒填滿了。
她之前所有的那點怨氣,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期待。
她的眼中亮起了光。
「真的嗎?」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這個故事一定很美好。」
蘇白聽到她的話,終於從對星空的凝望中回過神。
他轉回頭,對上她那雙充滿憧憬的眸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一個純良無害的,乾淨的,不帶任何一絲雜質的笑容。
「當然。」
他的語氣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畢竟,魔法少女,總是能帶來希望和奇蹟的,不是嗎?」
這笑容太真誠,太溫暖。
以至於被那份純粹感動的沈清悅,完全沒有察覺到。
蘇白在說出魔法少女這個詞的時候,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是看待獵物的眼神。
她腳下的影子,已經被蘇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完全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