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動畫公司。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每一個員工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慌。
「法務部嗎？B站發來律師函了！他們說我們商業欺詐！」
「公關公司打來的電話，他們說局面已經徹底失控，建議我們裝死！」
「樓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了，大門快頂不住了！」
沈清悅站在辦公室中央，臉色慘白如紙。
她看著手機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熱搜，心涼了半截。
一切都完了。
治癒動畫這個名字，在短短一個晚上，從行業奇蹟，變成了行業老鼠。
幾乎是人人喊打。
沒有人能在這種滔天怒火中倖存。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時，總裁辦公室的門開了。
蘇白走了出來。
他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里那些六神無主的員工，淡淡地開口。
「通知下去，聯繫所有媒體。」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一小時後，在公司樓下的發布廳，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整個辦公室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蘇總？」
一個部門主管顫抖著說。
「這個時候開新聞發布會？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是啊！現在出去，會被那群憤怒的粉絲生吞活剝的！」
沈清悅也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白。
她快步衝到他面前，壓低聲音，用帶著哭腔的語調哀求道。
「蘇白，你瘋了嗎！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道歉停播，然後等待風波過去！」
蘇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留下一個不容置疑的背影。
「照我說的做。」
......
一小時後，治癒動畫公司前台。
在求助龍國官方後，混亂的場面才得以控制。
數百家媒體的記者陸續進入。
將公司的前台擠得水泄不通，無數的鏡頭，密密麻麻的對準了前方。
此時，這裡成為了全世界的焦點。
空氣中都是火藥味。
「這個蘇白還真敢出來？他以為自己是誰？」
一個資深記者對著旁邊的同行冷笑。
「還能幹什麼？無非就是鞠躬道歉，宣布停播唄。我已經把稿子都寫好了，標題就叫動畫騙子的末日，蘇白含淚致歉。」
「道歉？太便宜他了！全球上億人啊！這場欺詐是史無前例的！必須讓他身敗名裂，永遠滾出這個行業！」
閃光燈瘋狂閃爍，每一個記者的臉上，都寫著嗜血的興奮。
他們準備好了最尖銳最刻薄的問題，要將這個狂妄的年輕人徹底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無數的直播間，正將這裡的畫面實時傳送給全世界。
【來了！兄弟們，審判蘇老賊的時刻到了！】
【我已經準備好錄屏了，今天他就算磕頭，我也要罵得他狗血淋頭！】
【抵制蘇白！抵制治癒動畫！】
彈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屏幕。
在萬眾矚目中，一個身影，緩緩從後台走出。
蘇白穿著簡單的休閒裝，獨自一人，一步步走向那個被無數鏡頭對準的講台。
看見蘇白的瞬間。
記者們瘋狂地向前擁擠。
「蘇白！你是否以折磨觀眾為樂？！」
「你對那些看了動畫後產生心理陰影的人，有任何一絲愧疚嗎？！」
「你是不是一個反社會人格的變態？！」
尖銳的質問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蘇白站定在講台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台下那一張張扭曲的臉，任由聲浪衝擊著自己。
他就那樣站著，直到現場的喧囂因為他的沉默而漸漸減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懺悔。
蘇白終於抬起了手，握住了麥克風。
他開口了。
第一句話，不是道歉。
而是一個讓全場都為之一愣的反問。
「在各位的認知里，實現願望，這種違背現實法則的奇蹟，是免費的嗎？」
全場，一片死寂。
記者們準備好的所有問題，瞬間被這一句問話堵在了喉嚨里。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蘇白的聲音繼續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力量。
「你們憤怒，是因為你們覺得我欺騙了你們。你們認為，魔法少女就應該是穿著漂亮的衣服，喊著愛與正義的口號，輕鬆打敗怪物的童話角色。」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全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誰告訴你們的？」
「誰定義了魔法少女，就必須是這樣？」
「今天，我將重新定義，什麼叫魔法少女。」
「她們，是行走在奇蹟邊緣的職業。她們得到多少常人無法想像的饋贈，就要背負多少常人無法想像的代價。」
「巴麻美的死，不是欺詐，也不是為了血腥而血腥的噱頭。」
蘇白的聲音陡然提高，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這是這部作品，想告訴你們的最溫和的一個現實。」
全場記者，連同屏幕前億萬觀眾，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學姐掉頭只是最溫和的現實？
這個男人他到底在說什麼？！
蘇白無視了所有人的震驚，繼續著他的演講。
「魔法少女小圓從來就不是一部低幼向的動畫，它是寫給成年人的，一首關於希望與絕望的現實主義詩篇。它的觀眾，是我通過動畫分級制度篩選過的，能理解奇蹟重量的成年人。」
「至於那些感到欺騙的觀眾，我想問問他們，是誰在告訴他們，動畫就等於低幼？」
「是我嗎？」
蘇白向前傾身，目光如劍，直刺向鏡頭。
「不，是你們對動畫這個詞，根深蒂固的偏見。」
話音落下。
整個發布會現場，鴉雀無聲。
所有記者都呆立在原地，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們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那句話。
奇蹟的代價。
這詞語，像一把鑰匙，強行打開了他們認知里一扇塵封的大門。
門後是他們從未想像過的，一個黑暗而又充滿邏輯的世界。
發布會結束了。
蘇白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轉身離去。
網絡上，關於這場發布會的討論，徹底引爆。
起初，咒罵聲依舊鋪天蓋地。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居然不道歉還給我們上課！】
【太狂妄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但很快，一股新的思潮，開始在怒火的縫隙中，悄然萌發。
【等一下，我特麼好像有點被他說服了。】
【奇蹟的代價，這麼一想，好像確實沒毛病啊。哪有不勞而獲的好事？】
【他說得對，我們對動畫的偏見太深了。下意識就覺得這是給小孩看的。】
風向開始發生細微的改變。
就在這時。
之前批評蘇白的那些影評人，紛紛發文力挺。
【別罵了，都學著點。這是高級的敘事詭計，蘇白用三集給我們上了一課，我願稱之為三集定律。】
【是呀。它宣告著，一個故事真正的面目，往往在第三集才會血淋淋地揭開。】
【魔法少女小圓是一場對萌系文化的蓄意顛覆。蘇白殘忍地撕碎了我們習以為常的可愛符號。這種毀滅與重構本身，就是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現代藝術。】
這態度改變，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原先一邊倒的咒罵，迅速演變成了席捲全網的激烈辯論。
【臥槽！三集定律？這麼一說，好像有點高級啊！】
【我明白了！我們以為自己在第一層，蘇老賊在第二層，結果特麼的，蘇老賊在大氣層！】
【蘇白沒有欺騙我們，他只是強行讓我們睜開眼，看了看現實本來的樣子！】
【但是說好的溫馨治癒呢？】
【樓上的我就問你前面治不治癒吧。】
公司辦公室里，沈清悅呆呆地看著評論區，大腦一片混亂。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辦公室的背影。
蘇白正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夕陽。
他察覺到沈清悅的目光，回過頭，淡淡地開口。
「現在，他們準備好，觀看真正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