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魔女的結界內,戰鬥已趨於白熱化。
雄渾的交響樂化作實質的攻擊,每一次奏響,都讓空間扭曲。
巨輪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無情地碾向入侵者。
屏幕前的觀眾,在經歷了沙耶香魔女化的絕望後,情緒已經變得有些麻木。
他們看著那個曾經鮮艷的少女變成如今的怪物,心中只剩下悲涼。
【結束吧,讓沙耶香解脫吧。】
【紅毛快上啊!你不是一直看她不爽嗎!】
【對,她已經不是沙耶香了,杏子,上吧!】
彈幕上,無數人催促著佐倉杏子。
讓這個他們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的魔法少女,去終結這場悲劇。
曉美焰不斷利用時間停止閃避,臉色卻愈發凝重。
「我們贏不了。」
一次閃現後,她出現在鹿目圓身邊,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必須撤退。」
鹿目圓淚水早已模糊了雙眼。
「可是,沙耶香她......」
「那已經不是美樹沙耶香了!」
曉美焰冷酷地打斷了她。
「那只是一個怪物!」
就在她準備強行帶走小圓的瞬間,佐倉杏子擋在了她們面前。
「我不能就這麼丟下她。」
她緊咬著牙,手中的長槍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曉美焰眉頭緊鎖。
「你瘋了?你和她不是敵人嗎?」
這句話,也問出了所有觀眾的心聲。
【搞什麼?聖母病發作了?】
【她不是一直都說為了自己嗎?怎麼突然轉性了?】
「是啊,是敵人。」
杏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越過曉美焰,投向那個瘋狂指揮著絕望交響的魔女。
「但是,那個笨蛋的樣子,跟我以前太像了。」
她轉頭看向一臉茫然的鹿目圓,第一次放下了所有防備。
「我曾經也為了別人許願。」
杏子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為了我那個當傳教士的父親,我希望他的話能被更多人聽到。」
「奇蹟發生了,他的信徒越來越多。但是,當父親知道這份幸福是靠魔法這種邪魔外道換來的時候,他崩潰了。」
「他罵我是魔女,然後帶著我媽媽和妹妹......去了很遠的地方。只留下我一個人。」
彈幕,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滯了。
之前還在催促杏子動手的觀眾們,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從那天起我才明白。」
杏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把奇蹟用在別人身上,是最大的錯誤。」
她再次看向人魚魔女,眼神里沒有了敵意,只剩下一種同類間的悲憫。
「那個笨蛋,跟我犯了一樣的錯。」
「我至少要讓她......最後不要再孤單一個人。」
話音落下,她不再猶豫,身影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毅然決然地沖向了結界的最深處。
【等等......】
【臥槽?原來是這樣?】
【杏子別去啊!】
彈幕的風向瞬間逆轉,觀眾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來。
杏子在無數飛馳的車輪間穿梭,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但她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終於,她拼盡全力,來到了人魚魔女的面前。
魔女巨大的身影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
而杏子,看著那張已經沒有絲毫人類情感的臉,笑了。
她的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有一種釋然的溫柔。
她解除了自己的長槍,任由最後的魔力化作金色的鎖鏈,將自己和魔女巨大的身體緊緊捆綁在一起。
「神啊,如果這就是命運......」
杏子閉上眼睛,輕聲呢喃。
「那至少......」
她的聲音輕得仿佛會被音樂吞沒,卻又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就讓我陪著你吧,沙耶香。一個人也太孤單了。」
下一秒,她胸前那顆象徵著她生命的紅色寶石,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轟!!!」
劇烈的爆炸吞噬了一切。
紅與藍兩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如同兩顆一同隕落的流星,在短暫的絢爛之後,歸於永恆的沉寂。
結界,轟然破碎。
......
夏彌的公寓裡。
當杏子那句輕聲的告別響起時,夏彌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她也曾和無數觀眾一樣,討厭過那個自私自利的佐倉杏子。
當知道這個少女身後所背負的一切後。
還來不及傷感。
這個她曾經討厭的魔法少女,為了拯救沙耶香,選擇了同歸於盡。
屏幕上,紅與藍的光點一同熄滅。
夏彌再也控制不住,她蜷縮在沙發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里,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滾燙的淚水浸濕了睡衣。
她想起了自己在錄音棚里,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問出那些關於希望與奇蹟的問題。
那些問題,是蘇白遞給她的刀。
而她,親手用這些刀,為她所演繹的角色,也為屏幕前所有觀眾,獻上了一場最溫柔的凌遲。
......
治癒動畫公司。
沈清悅麻木地刷新著網頁。
彈幕上鋪天蓋地的哭喊與道歉。
【對不起,杏子,我錯怪你了。】
【我才是笨蛋,我之前居然還罵她......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一個人太孤單了......我哭得快喘不過氣了。】
【蘇白,你沒有心,你真的沒有心!你為什麼要用最溫柔的方式,捅出最殘忍的一刀!】
看著這些仿佛一片淚海的評論,沈清悅心中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蘇白的目的,從來不只是製造簡單的絕望。
他先是用學姐的掉頭讓你恐懼,再用沙耶香的魔女化讓你絕望。
最後,他用杏子的犧牲,讓你為這份絕望流下感動的淚水。
他讓觀眾親手將一個角色打成反派,再讓她以英雄的方式退場。
用觀眾自己的誤解和愧疚作為燃料,點燃了內心深處最猛烈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