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僅是劇中水柿司的第一次任務。
這也是屏幕外幾百萬觀眾，第一次具象化地直面回收這兩個字背後的殘酷。
正片畫面亮起。
鐵柵欄上纏繞著生機勃勃的牽牛花。
微風拂過，花葉輕輕摩挲。
門鈴聲響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推開，金髮小蘿莉妮娜極其禮貌地鞠了一躬，將司和艾拉迎進院內。
客廳里，剛泡好的綠茶熱氣裊裊。
老奶奶滿臉慈祥地端上茶杯，妮娜則乖巧地站在老人身後，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兒歌，一邊用小手替老人捶背。
祖孫倆其樂融融的畫卷，真實得讓人根本無法把妮娜當成一段即將到期的程序。
水柿司坐在沙發的邊緣，脊背僵直。
看著眼前的溫馨，他的胃部泛起一陣難受的痙攣，掌心裡滿是粘膩的冷汗。
在這樣的氣氛里，他根本沒辦法把回收的話說出口
彈幕滑過零星的幾行字。
【求求了，司，別說話，喝完茶趕緊走吧。】
【我不忍心看下去了。這特麼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蘇老賊到底是有多變態，才能設計出這種一邊給人遞熱茶，一邊給人遞死亡通知書的情節啊！】
就在司陷入極度掙扎的時候，身旁的艾拉動了。
那雙紅色的眼瞳如玻璃珠般沒有波瀾。
她乾脆利落地拉開公文包，抽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沿著茶几推到了老奶奶的面前。
「這是回收同意書，目標妮娜的剩餘運行壽命已不足五天。」
平淡的聲線，沒有任何高低起伏。
「請確認無誤後，在這裡簽字。我們會立刻進行系統停機回收。」
這句話，讓房間內的溫馨氣氛變得蕩然無存。
老奶奶臉上的笑容瞬間瓦解。
她指尖一顫，茶杯滑落，滾燙的茶水潑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地砸向木地板。
「不能再寬限幾天嗎？」
老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膝蓋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幾乎要從沙發上滑跪到地毯上。
「我有很多錢的！我的養老金全都在這，都給你們！妮娜她很乖的，她每天都在陪我。」
水柿司忍不住站起身，本能地想要去攙扶老人。
他的眼眶也憋得通紅，轉頭看向艾拉。
「前輩！就不能向課長申請一下嗎？哪怕只是多寬限一個月。」
「不行，這是規定。」
艾拉頭也沒回，直接打斷了司的話。
她只是機械地複述著冰冷的法則。
「超過81920小時的期限，人格系統就會崩潰。她會失去所有的記憶，變成只有破壞本能的徘徊者。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我不在乎！」
老人痛苦地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溢出。
「哪怕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要她還站在這裡就好啊！」
屏幕前，無數觀眾咬緊了牙。
那種面對規則時，身為凡人的極致無力感，透過屏幕讓所有觀眾都感同身受。
就在司感到無地自容時。
一隻白皙的小手，輕輕搭在了老奶奶劇烈起伏的背上。
是妮娜。
這個即將被抹殺的機器，她臉上並沒有露出對死亡的恐懼。
她走上前，用力抱住了哭成淚人的奶奶。
她仰起頭，露出最純真無瑕的笑容。
「奶奶，不要哭啦。妮娜這九年零四個月，過得非常非常幸福哦。」
清脆的童音在客廳里迴蕩。
「妮娜不在了以後，奶奶也要按時吃飯。降壓藥就放在電視機下面的第二個抽屜里，千萬不要忘記了。」
「還有，晚上看電視的時候，不要再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會感冒的。」
她像是一個絮絮叨叨的小大人，有條不紊地交代著後事。
機器的絕對理智，在這一刻化作了人類情感的終極羈絆。
她越是懂事，就越像是一把帶倒刺的刀，在所有人的心口緩慢拉扯。
老奶奶哭得再也喘不上氣。
她顫抖著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性筆。
筆尖落在紙上。
刺耳的摩擦音中，她親手簽下了剝奪孫女生命的字跡。
水柿司緊緊閉上眼睛，轉過頭去。
畫面一切。
回收任務結束了。
夕陽如血，將街道拉出長長的暗影。
司提著裝有回收數據的公文包，走在艾拉身後。
一路的壓抑終於將這個新人的理智逼到了臨界點。
他猛地停下腳步，衝著前方的背影咆哮出聲。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面對哭成那樣的家人，你為什麼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走流程？我們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他們的心情嗎！我們這算什麼工作？」
走在前面的艾拉停了下來。
晚風吹起她的銀色長髮。
她沒有回頭，只有一句冷淡到極點的回應，隨著風飄進了司的耳朵里。
「因為，這就是我的工作。」
司死死咬著牙，眼底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失望。
動畫播到這裡，彈幕里已經有脾氣暴躁的觀眾準備敲打鍵盤，發泄對艾拉這種冷漠態度的不滿。
但就在這最後一秒。
動畫給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特寫鏡頭。
鏡頭平移，拉近，定格在艾拉垂落身側的那隻右手上。
那隻剛才還穩穩遞出回收書的手，此刻正死死攥成拳頭。
力道之大，甚至讓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發顫。
那是身體本能在極度痛苦和壓抑下，才會產生的生理反應。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有些抱怨男主衝動或者覺得艾拉無情的彈幕。
在瞬間炸開，隨後化作了漫天的心疼。
【臥槽，你們看她的手！】
【男主你個笨蛋別罵她了啊！她不是冷血，她是快要繃不住了啊！】
【所有人都忘了，艾拉自己也是個Giftia！她只剩不到兩千個小時了！】
【老奶奶失去的是一個孫女，可艾拉看著這一幕，就等同於看著兩個多月後的自己啊！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遞出那份同意書的？】
觀眾們在這一刻徹底破防。
男主身處局中，一無所知。
但觀眾處在上帝視角，他們看懂了艾拉這份冷漠背後，那比死亡還要沉重千萬倍的恐懼與絕望。
蘇白只用了一個連兩秒鐘都不到的拳頭特寫，就將這部動畫的治癒等級，硬生生拔高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境界。
這，就是屬於蘇老賊的溫柔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