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只有攝像機輕微的運轉聲，像是指甲划過玻璃般刺耳。
克勞斯博士的那句話，還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比我這個天天健身的人，還要健康。」
BBC首席記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不信。
這種違背常識的結論，怎麼可能出自一位瑞士頂級專家之口？
「克勞斯博士！」
記者猛地衝到台前，手中的話筒幾乎要戳到克勞斯的臉上，聲音尖銳得有些變形。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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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收了他們的好處？你是不是被威脅了？這是直播！全世界都在看著你！」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威脅與暗示，仿佛只要克勞斯敢點頭，明天「學術腐敗」的帽子就會扣在這個瑞士人頭上。
克勞斯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那個曾經讓他覺得是「自己人」的記者，眼中是一種被侮辱後的暴怒。
「收買？」
克勞斯猛地扯下脖子上的聽診器，狠狠摔在那個記者的腳下。
「我是克勞斯·馮·施耐德！」
「我的家族在伯爾尼行醫兩百年！我的祖父是紅十字會的創始人之一！」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對著鏡頭咆哮。
「我用我的家族榮譽，用我的職業生涯，用上帝的名義起誓！」
「我剛才看到的是絕對真實的影像！那是一對完美無瑕的肺！」
「你這個只會搖唇鼓舌的蠢貨，你是在侮辱一位醫生的尊嚴！」
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劇情會發生如此戲劇性的反轉。
「如果你們不信影像。」
克勞斯喘著粗氣，猛地轉身看向台上的華夏發言人，眼神中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執拗。
「驗血！」
「馬上！就在這裡！」
「影像可以偽造，但血液里的分子結構騙不了人！我要看最核心的腫瘤標誌物數據！」
發言人嘴角的笑意未減分毫。
他就像一位早已預知了結局的棋手，看著對手一步步走進早已設好的死局。
「如您所願。」
他輕輕揮手。
側台的幕布拉開，一組更加龐大、精密的血液分析儀被推了上來。
透明的採血管連接著林正華院士的手臂。
殷紅的血液在導管中流淌，像是一條紅色的生命線，牽動著全世界數十億人的心跳。
大屏幕上，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間亮起。
無數的數據流開始瘋狂滾動。
「滴——」
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第一組數據定格。
【血紅蛋白：135g/L】
【白細胞計數：6.5×10^9/L】
【血小板計數：210×10^9/L】
現場懂行的人，呼吸瞬間停滯了。
這是教科書級別的健康數據。
別說是癌症晚期患者，就是一個天天熬夜的年輕人，都不一定能有這麼漂亮的指標。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最下方，那個正在閃爍的、紅色的檢測欄。
【癌胚抗原】
【甲胎蛋白】
【特異性腫瘤生長因子】
進度條在緩慢推進。
98%……99%……100%。
結果跳出。
【未檢出】。
【未檢出】。
【未檢出】。
三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詞組，卻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現場每一個質疑者的心上。
「不可能……」
記者席第一排，那位來自瑞典的諾貝爾醫學獎得主，漢斯教授，此時已經面如土色。
他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一定是機器做了手腳！」
「這是預設好的程序！這是魔術！」
他猛地站起來，不像是一個享譽全球的學者，倒像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他衝上台，一把推開正在操作儀器的華夏工作人員。
「把我的箱子拿來！」他對台下的助手怒吼。
「用我們自己的設備！用卡羅林斯卡醫學院最頂尖的可攜式流式細胞儀！」
「我要親自檢測！我要親手拆穿這個彌天大謊！」
沒有人阻攔他。
發言人甚至貼心地讓人給他騰出了一張桌子。
漢斯教授的手在顫抖。
他那雙做了一輩子精密實驗的手，此刻連試管都快拿不穩了。
他親自從林正華的血管里抽取樣本。
親自滴入試劑。
親自放入那台代表著西方生物醫學最高水平的檢測儀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這幾分鐘，對於漢斯教授來說，比他等待諾獎電話的那幾個小時還要漫長。
他死死盯著那小小的顯示屏，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一定是錯的……一定是錯的……」
「滴。」
結果出來了。
漢斯教授猛地湊近屏幕，那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屏幕上，那一行行數據，與剛才大屏幕上的，分毫不差。
甚至因為他的設備精度更高，那個代表癌細胞活性的數值，更加趨近於絕對的「零」。
「噹啷。」
他手中的試管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漢斯教授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知識體系，他奉為圭臬的科學定律，在這一刻，變成了笑話。
「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風箱在拉扯。
「這違背了細胞凋亡定律……」
「這違背了能量守恆……」
「癌細胞去哪了？那麼龐大的腫瘤組織，怎麼可能憑空消失？」
「這不是科學……這是神學……這是上帝在開玩笑……」
他的學生想要上台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漢斯教授猛地抬起頭。
他不再看那些儀器，不再看那些數據。
他看向了林正華，看向了那十二個站在聚光燈下，宛如神跡般的「康復者」。
他的眼神變了。
從質疑，變成了恐懼，又從恐懼，變成了近乎瘋狂的求知慾。
他搶過話筒，爬起來，衝到林正華面前。
沒有了剛才的傲慢，只有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
「告訴我……」
他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
「你們的身體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些癌細胞……那些惡魔……它們去哪了？」
「它們是被殺死了嗎？還是被排出體外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個謎底的揭開。
發言人緩緩走上前，輕輕扶起這位崩潰的諾獎得主。
他看著漢斯，又看向鏡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漢斯教授，您問到了點子上。」
「不過您只猜對了一半。」
「它們既被清除了，也被轉化了。」
「在生命一號的作用下，那些瘋狂掠奪人體能量的癌細胞，不再是敵人。」
「它們被粉碎，被重組，被轉化為了最純粹的生物能量。」
「它們變成了滋養健康細胞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