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空,001號基地深處的特訓校場,空氣被炙烤得扭曲變形。
三百個身影,如同一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佇立在滾燙的水泥地上。
他們是整個華夏軍界的脊樑。
金頭盔飛行員、全軍大比武的三冠王、維和部隊裡令人聞風喪膽的兵王……
這三百人的履歷若是一頁頁鋪開,足以寫滿一部現代戰爭史。
他們每個人眼底,都藏著一股傲氣。
那是無數次生死搏殺、無數枚軍功章堆砌起來的自信。
他們被秘密召集於此,簽下了最高級別的生死狀。
所有人都以為,等待他們的將是跨時代的單兵外骨骼,或者是足以顛覆戰局的第六代戰機。
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
沒有威嚴的軍裝,沒有繁瑣的隨行人員。
陳熙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手裡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走得很慢,步履閒適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
李國邦落後半步,神情晦暗,姿態卻始終恭敬。
陳熙站定在隊伍正前方。
他抬起眼皮,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這三百張年輕且充滿殺氣的臉龐。
沒有欣賞,沒有讚許。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挑剔的古董商,在看著一堆充滿了瑕疵的贗品。
「這就是你們選出來的精英?」
陳熙偏頭問了李國邦一句,語調平淡,卻清晰鑽進前排每個人的耳中。
「是。」李國邦沉聲回答,「最好的。」
「看著不太像。」
陳熙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
「在我看來,這就是一群被常規戰術禁錮了思維,身體僵硬得像生鏽齒輪的廢品。」
人群中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
方陣中怒火蔓延,氣氛緊繃得一觸即發。
「我知道你們不服。」
陳熙喝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把你們以前學的那些殺人技,統統忘了吧。」
「無論是格鬥、射擊,還是駕駛,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在這裡,你們連站都不會。」
「報告!」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隊列第一排,一名身材魁梧、眼神如狼般兇狠的少校猛地跨出一步。
代號「野狼」,全軍特種大隊總教官,曾單槍匹馬在邊境叢林裡生存了三個月,手刃二十名僱傭兵。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首長!我們可以接受魔鬼訓練,可以接受流血犧牲!」
「但我們不能接受侮辱!」
「我們是戰士,不是廢品!」
陳熙看著他,目光毫無波瀾。
「侮辱?」
陳熙搖了搖頭,唇角扯出幾分冷意。
「你錯了。」
「如果我想侮辱你們,根本不需要說話。」
「我只需要讓你們看看,你們引以為傲的身體,到底有多脆弱。」
陳熙抬手,打了個響指。
身後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驟然亮起。
沒有眾人期待的科幻裝備圖紙,也沒有複雜的戰術演練視頻。
屏幕上,只有一個簡單的線條小人。
它擺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
看起來,就像是一隻……正在伸懶腰的狗。
甚至比那個還要扭曲、醜陋、毫無美感。
「這就是你們的第一課。」
陳熙指著屏幕,語氣輕描淡寫。
「一個簡單的『熱身動作』。」
「誰能按標準堅持三分鐘,我立刻讓他當教官,而且……」
陳熙頓了頓,目光玩味地看著野狼。
「我親自給他倒茶認錯。」
野狼掃過屏幕,眼底儘是輕蔑。
這算什麼?
瑜伽?還是雜技?
對於他們這種經過地獄周洗禮、身體柔韌性和力量都達到人類巔峰的兵王來說,這種動作簡直就是小兒科。
「我來!」
野狼二話不說,大步走上高台。
他脫下作訓服,露出精壯如鐵的肌肉,那是無數傷疤和汗水澆築的鎧甲。
「只要堅持三分鐘?」
野狼冷笑一聲,「首長,您這茶,我喝定了。」
陳熙沒有說話,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野狼深吸一口氣,開始模仿屏幕上的動作。
雙腳分開,扣地。
脊椎後弓。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
除了姿勢羞恥了一點,似乎並沒有什麼難度。
野狼臉上甚至還掛著輕蔑的笑。
前十秒,風平浪靜。
然而,當時鐘走到第十五秒的時候。
野狼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感,從他的尾椎骨深處炸開,瞬間沿著脊柱沖向天靈蓋。
那不是肌肉拉傷的痛。
那是一種仿佛有人拿著鋼絲刷,在狠狠刮擦他每一根神經的劇痛。
第二十秒。
野狼的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如瀑布般滾落。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那身如鐵石般的肌肉,此刻竟像是在痙攣般瘋狂跳動。
「滋……滋……」
牙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野狼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球充血,視野開始變得模糊。
怎麼可能……
這只是一個靜止動作……
為什麼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碾碎重組?!
那是《梅山健體術》。
是二郎神楊戩用來操練草頭神、甚至是打熬肉身成聖的基礎。
它是針對凡人基因鎖的暴力破解。
凡人的經脈是堵塞的,骨骼是脆弱的。
要強行擺出這個契合天地靈氣的姿勢,就等於是在生生撕裂原本的生理結構。
第二十五秒。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野狼的喉嚨里擠出。
那聲音不像是人,更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那種痛苦,超越了鞭刑,超越了槍傷。
它是從細胞層面爆發的崩塌感。
台下的三百名精英,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台上那個平日裡強悍如神的總教官,此刻正像是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所有人的眼裡,都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這到底是什麼妖術?!
第三十秒。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校場。
那是野狼的脊椎發出的抗議。
「噗!」
野狼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的軟泥,轟然癱倒在高台上。
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還在因為余痛而抽搐。
但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嘔吐物混合著膽汁,從他嘴角流出。
徹底崩潰。
全場死寂。
只有風吹過旗杆的獵獵聲。
陳熙慢慢走過去,低頭看著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野狼。
他甚至沒有彎腰去扶。
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茶,那眼神里的冷漠,比這烈日還要灼人。
「三十分之一的時間。」
陳熙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連個熱身動作都做不完。」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不是廢品?」
陳熙轉過身,背對著陽光,陰影籠罩住了所有人。
「看來,你們的骨頭。」
「比我想像的,還要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