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變成了煉獄。
不,這裡比煉獄還要恐怖。
因為煉獄只是折磨肉體,而這裡,是在一點點碾碎他們的尊嚴。
沒有負重跑,沒有武裝泅渡,也沒有任何戰術演練。
只有那個怪異的、扭曲的、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關節生疼的「前三式」。
此時的陳熙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正一點點碾碎他們身為特種兵的傲骨。
「動作不到位,重來。」
「脊椎沒弓好,重來。」
「吐血了?吐完繼續。」
這是校場上唯一的旋律。
每一個動作,都在強行撕裂他們原本引以為傲的肌肉記憶。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已經燒制好的瓷器,重新敲碎了揉成泥。
慘叫聲此起彼伏,迴蕩在空曠的山谷里。
僅僅半天時間。
三百人的方陣,就已經有五十人倒下了。
他們不是不想堅持,而是身體徹底罷工了。
急性橫紋肌溶解、腰椎間盤爆裂性突出、甚至是因為疼痛導致的休克。
救護車的警笛聲就沒有停過。
剩下的人,每個人都在顫抖。
他們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濕透,黏在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但更讓他們絕望的,是晚飯時間。
夜幕降臨。
飢腸轆轆的士兵們相互攙扶著,挪進了食堂。
他們期待著高熱量的戰備餐,期待著能有一口熱飯來撫慰這具殘破的軀體。
然而。
當他們走到窗口前,看著餐盤裡的東西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紅燒肉,沒有雞腿,甚至連白米飯都沒有。
每人面前,只有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碗。
碗裡盛著一坨黑乎乎、粘稠如瀝青的糊狀物。
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焦糊味和中藥苦味的怪味。
「這他媽是什麼?!」
一名士兵終於忍不住了,把餐盤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豬食嗎?!」
「就算是餵豬,也得有兩片菜葉子吧?!」
那是陳熙特意找太上老君要的「爐渣」。
當然,那是經過了蘇清歌精密稀釋後的「藥渣」。
楊戩提供的《梅山健體術》太過霸道,凡人若是不配合這種含有微量靈氣的藥膳,練不到三天就會暴斃。
但這賣相,確實比下水道里的淤泥還要糟糕。
就在食堂里的怨氣快要掀翻屋頂的時候。
「吵什麼?」
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陳熙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休閒裝,身後跟著兩名勤務兵,抬著一張精緻的摺疊桌。
桌子被安放在食堂最高處的講台上。
鋪上雪白的餐布,擺上銀質的刀叉,甚至還點上了一盞搖曳的燭台。
在所有士兵噴火的目光注視下。
陳熙慢條斯理地打開了一個巨大的保溫箱。
「滋——」
那是熱氣騰騰的白霧。
濃烈的肉香炸開,瞬間壓過了食堂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藥味。
M9級的戰斧牛排,還在滋滋冒油。
深海藍鰭金槍魚的大腹,色澤粉嫩如玉。
還有那熬得奶白濃郁、飄著幾顆枸杞的極品骨湯。
「咕咚。」
不知道是誰,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這個聲音的帶動下,吞咽聲此起彼伏。
對於這群消耗了巨大體能、處於極度飢餓狀態的士兵來說,這簡直就是最殘酷的刑罰。
陳熙坐了下來。
他並沒有急著吃。
而是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立在桌子上。
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個視頻通話界面。
屏幕那頭仙霧繚繞,信號雖有干擾,卻絲毫不妨礙陳熙的表演。
「真君,晚上好啊。」
陳熙一邊優雅地切下一塊流著汁水的牛排,一邊對著屏幕微笑著說道。
食堂里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真君?
那是誰?
「這就是按照您給的食譜,準備的今晚的加餐。」
陳熙叉起一塊肉,在鏡頭前晃了晃。
「這牛肉的紋理,這火候,應該還能入得了神犬的口吧?」
神犬?
野狼坐在角落裡,雖然腰還疼得直不起來,但他的聽力依舊敏銳。
他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給狗吃的?
這麼頂級的食材,這麼豪華的料理……是給狗吃的?!
陳熙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台下那兩百多雙快要噴出火的眼睛。
他自顧自地對著屏幕說道:
「對了,真君,我這邊這群新兵蛋子,剛練了一天,就有五十個趴下了。」
「您看,這要是練成了第一式,能不能賞他們一口這湯喝?」
屏幕那邊,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極其冷漠且傲慢的男聲。
那是二郎神楊戩。
「哼。」
一聲冷哼,透著高高在上的不屑。
「這種資質,連給我家哮天提鞋都不配。」
「還想吃它的飯?」
「那黑糊糊,若是他們都咽不下去,就趁早滾蛋,別在那丟人現眼。」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羞辱感如潮水般湧上頭頂。
他們是人!
是兵王!
是國家的驕傲!
現在,在這個神秘人嘴裡,竟然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們只能吃那黑乎乎的藥渣,而那條狗,卻能享用他們想都不敢想的盛宴?!
野狼的手指死死扣進桌板里,指甲崩斷了都渾然不覺。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那種被踐踏在泥土裡的自尊心,正在瘋狂地燃燒。
陳熙掛斷了視頻。
他把那一塊切好的牛排,緩緩送進嘴裡。
咀嚼,吞咽。
眉眼舒展,一臉陶醉。
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那群面色鐵青的士兵。
「聽到了嗎?」
陳熙指了指自己盤子裡的肉,又指了指他們碗裡的黑糊。
「這不是我不給你們吃。」
「是你們不配。」
「在我的標準里,在這個世界的真實規則里。」
陳熙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他們最後的防線。
「弱者,連吃狗食的資格都沒有。」
「想吃肉?」
陳熙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空椅子。
「那就別像個娘們一樣躺著哼哼!」
「練成了,這肉,管夠!」
「練不成……」
陳熙冷笑一聲,指著那桶散發著怪味的藥糊。
「明天這東西,還得減半。」
「因為廢物,是不需要浪費能量的。」
野狼紅著眼,死死盯著陳熙。
他猛地端起面前那個不鏽鋼碗。
沒有勺子。
他直接仰起頭,將那碗苦澀、腥臭、滾燙的藥糊,一口氣灌進了喉嚨里。
「咕咚!咕咚!」
那是拼命吞咽的聲音。
也是尊嚴碎裂後,重新粘合的聲音。
「砰!」
空碗被重重砸在桌上。
野狼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漬,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真正被逼入絕境的狼。
「再來!」
他嘶啞著吼道。
不需要動員。
整個食堂里,兩百多名士兵,一個個默默地端起碗。
哪怕那是毒藥。
為了這口氣。
他們也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