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原本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了一百。
這一百人,已經脫了相。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每個人都像是在地獄裡滾了一遭的惡鬼。
但他們的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亮。
那是一種被逼到極致後的瘋狂,是一團在灰燼中復燃的死火。
陳熙沒有再出現在高台上。
訓練場正中央,豎起了一塊巨大的LED直播屏。
屏幕漆黑,只有幾行滾動的文字。
那是連接著陳熙手機的實時彈幕。
而發送彈幕的ID,正是那個讓他們恨得牙痒痒的——【二郎顯聖真君】。
陳熙把手機架在監控室,讓楊戩進行「雲監工」。
這對於士兵們來說,是一種比肉體折磨更可怕的精神凌遲。
「那個叫野狼的。」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鮮紅刺眼。
「姿勢倒是擺出來了,但脊椎像條死蛇一樣僵硬。」
「力從地起,卻斷在腰上。」
「這種練法,再練十年也是個殘廢。」
正在校場上咬牙堅持的野狼,看到這行字,氣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身形一晃,差點摔倒。
「還有右邊那個,穿迷彩背心的。」
彈幕再次滾動,毒舌得令人髮指。
「呼吸亂得像風箱,心脈都快震碎了還在那硬撐。」
「怎麼?以為把臉憋紫了就能突破?」
「愚蠢。」
「抬走吧,別髒了這塊地。」
每一句點評,都像是一記看不見的耳光,狠狠抽在這些天之驕子的臉上。
他們不知道屏幕對面到底是誰。
只以為是某個隱藏世出的武道宗師,或者是國家請來的老怪物。
那種被全方位看透、被貶低得一文不值的感覺,讓他們幾近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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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引以為傲的意志力,在這個人眼裡,似乎只是可笑的頑固。
日頭漸偏。
彈幕越來越少。
這並不是因為他們練好了。
而是因為那位「真君」,似乎連罵都懶得罵了。
恐慌情緒在隊伍中悄然滋生——他們被遺棄了。
直到夕陽西下,將整個校場染成血色。
屏幕上,終於彈出了今天最後一條消息。
卻是來自陳熙的轉發,那是楊戩發給他的私信。
【二郎顯聖真君】:@陳熙。
【二郎顯聖真君】:這批苗子太差了。
【二郎顯聖真君】:哪怕是梅山腳下那幾個掃地的童子,悟性也比他們高。
【二郎顯聖真君】:本君看著心煩。
【二郎顯聖真君】:若明日日出前,還無人能完整行氣一個小周天,引氣入體。
【二郎顯聖真君】:這顧問,本君不當了。
【二郎顯聖真君】:你另請高明吧,別耽誤我遛狗。
死寂。
徹底的死寂。
這不僅僅是批評。
這是判決書。
陳熙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下方。
他手裡依舊端著那個茶缸,臉色比這夜色還要冷。
「聽到了嗎?」
陳熙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位大人物,要放棄你們了。」
「在他的眼裡,你們連讓他指導的資格都沒有。」
「掃地童子?」
陳熙嗤笑一聲。
「那是人家家裡干雜活的下人。」
「你們連下人都不如。」
陳熙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現在是晚上八點。」
「距離日出,還有九個小時。」
「如果明天早上,還沒人能突破。」
陳熙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一百個「倖存者」。
「『南天門計劃』特訓營,將原地解散。」
「你們,全部淘汰。」
「哪來的,滾回哪去。」
「並且,我會在你們的檔案上,永遠刻下『廢物』二字。」
說完,屏幕黑了。
只剩下校場上那一盞孤零零的探照燈,拉長了每個人絕望的影子。
絕境。
真正的絕境。
如果不通過,他們不僅失去了成為最強者的機會,更將背負著「連下人都不如」的恥辱,度過餘生。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離開。
野狼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膝蓋已經磨爛了,血水滲透了褲腿。
但他沒有去包紮。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深吸一口氣。
再次擺出了那個讓他痛不欲生的姿勢。
這一次。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憤怒,沒有了不甘。
只有一種極度的、純粹的專注。
那是把命都豁出去的決絕。
「咔……咔……」
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個。
兩個。
三個。
剩下的一百名士兵,全部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沒有口號,沒有鼓勵。
只有那一雙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們不再是為了吃肉。
也不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
他們只是不想當廢物。
不想當那個人口中,連狗都不如的廢物。
哪怕是把這身骨頭拆了。
哪怕是血流幹了。
今晚。
也要把那口氣,給爭回來。
月光慘白,照著這群在生死邊緣掙扎的瘋子。
而在監控室里。
陳熙看著這一幕,輕輕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李國邦。
「老李,準備好救護車。」
「今晚過後。」
「要麼是瘋子。」
「要麼……」
陳熙眼底掠過極淡的期待。
「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