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號基地,地下三層。
這裡原本是用來測試貧鈾穿甲彈的封閉實驗室。
牆壁上甚至還殘留著上一輪測試留下的高溫燒蝕痕跡。
此刻,這裡卻被改造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頂級攝影棚。
沒有硝煙,沒有火藥味。
空氣里飄著一股悶人的昂貴香水味,是特意噴了讓在場所有人入狀態的。
幾十台價值不菲的頂級攝影燈,像是一門門重炮,架設在軌道的四周。
光束交織,將中心那個小小的展台照得如同聖壇。
「光打得再硬一點!」
陳熙坐在導演椅上,手裡依舊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翹著二郎腿,語氣比指揮一場萬人戰役還要嚴苛三分。
「我要那種金屬質感,那種冷艷的、高不可攀的鋒利感。」
「別給我整什麼柔光濾鏡,那是給小網紅用的。」
「我要的是女王的權杖,是能刺破心臟的利刃!」
在他面前。
國內身價最高、拿過無數國際金獎的GG導演張藝,正撅著屁股趴在冰冷的軌道車上。
他滿頭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
手裡那台價值幾百萬的微距攝像機,正以微米級的精度緩緩移動。
鏡頭對準的,不是什麼大明星,也不是什麼國寶文物。
而是一支靜靜躺在黑色天鵝絨上的、小小的口紅。
TF16號色,番茄紅。
在數千瓦燈光的聚焦下,膏體表面那層幾乎看不見的油膜,折射出紅寶石般攝人心魄的光澤。
「陳總,這已經是第一百八遍了。」
張藝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手都在抖。
「這只是個口紅預熱視頻,至於用拍國慶閱兵的規格嗎?」
「就算是拍火箭升空,也沒這麼折騰人的啊!」
陳熙低頭,輕輕吹了吹茶缸里漂浮的茶葉沫子,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導,格局。」
「在你的鏡頭裡,它是口紅,是化工產品,是油脂和色素的混合物。」
「但在我的客戶眼裡。」
陳熙放下茶缸,身體前傾。
那雙漆黑的眸子透過監視器,死死盯著那抹紅,仿佛那不是顏色,而是流動的欲望。
「那是權杖。」
「是統御後宮、艷壓群芳、讓情敵跪在地上唱征服的權杖。」
「你拍的不是商品,是她們幾千年來缺失的夢。」
李國邦站在角落裡,手裡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菸灰掉在了地板上,他也渾然不覺。
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自己守了幾十年的唯物主義三觀,又被砸了個稀碎。
動用國家級戰略資源。
請最好的導演。
甚至調動了柏林愛樂樂團的首席大提琴手來現場配樂。
就為了給一群神仙拍個帶貨視頻?
這世界,太瘋狂了。
「老李,別那個表情。」
陳熙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開口。
「準備好新的生產線了嗎?」
李國邦一愣,下意識地挺直腰杆,像是回到了新兵連。
「準備好了!全自動化妝品灌裝線已經調試完畢,日產……」
「誰跟你說是化妝品了?」
陳熙轉過身,臉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里,透著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貪婪,又藏著戰略家那種算計天下的狡黠。
「把所有的軍工熔煉爐都給我預熱。」
「溫度拉到最高,能多高就多高。」
「咱們接下來要接收的,可是連太上老君爐子裡都煉不化的硬骨頭。」
李國邦瞪大了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但又不敢相信。
視頻製作完成。
全長45秒。
沒有一句台詞,只有激昂的交響樂,隨著畫面的推進,層層遞進,直至高潮。
畫面中,那抹紅唇如同烈火般燃燒,仿佛能點燃整個屏幕。
每一幀都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最後,一行燙金的文案,伴隨著一聲定音鼓的重擊,浮現在黑色的背景上:
【這不只是一支口紅。】
【這是您加冕為王的榮光。】
陳熙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停頓了一秒。
嘴角微揚。
點擊。
發送。
目標:【天庭聊天群】。
原本熱鬧得像個菜市場的聊天群,在這個視頻發出的瞬間。
死寂。
詭異的死寂。
沒有表情包刷屏,沒有「求購」的文字,甚至連那個平時最愛水群、沒事就發「吃了沒」的巨靈神都閉了嘴。
但這絕對不是冷場。
這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令人窒息的寧靜。
那是幾百個神仙,正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里那個旋轉的膏體,瞳孔地震。
無論是披香殿裡正在繡花的小侍女,針扎到了手都沒感覺。
還是瑤池金闕里正在閉目養神的王母,手中的玉盞傾斜,瓊漿灑了一裙子。
此刻,她們的呼吸頻率,都被這支小小的口紅給帶亂了。
渴望。
赤裸裸的、能夠燒穿手機屏幕的渴望。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那是我的!它必須是我的!
陳熙看著後台那瘋狂飆升的「在線人數」,數字已經突破了群成員的上限。
顯然,有些神仙正在開小號圍觀。
「火候到了。」
陳熙放下茶缸,發出一聲輕響。
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陷阱。
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敲擊。
拋出了第一顆炸彈。
【陳熙】:各位姐姐,久等了。
【陳熙】:第一套「至尊斬男色」,包含TF16、迪奧999、阿瑪尼405各一支。
【陳熙】:凡間工藝巔峰,絕版孤品,現在開拍。
【陳熙】:起拍價:凡間無法合成的「耐高溫金屬」一噸。
【陳熙】:不接受金銀,不接受靈石,也不接受什麼延年益壽的丹藥。
【陳熙】:競拍規則:暗標。半個時辰後開標。
這行字發出去的一瞬間。
整個天庭,亂了。
廣寒宮。
「耐高溫金屬?!」
嫦娥看著這行字,急得直接從那棵萬年月桂樹上跳了下來。
懷裡的玉兔被摔得「吱哇」亂叫,化作一道白光竄沒影了。
嫦娥根本顧不上,她在清冷的宮殿裡來回踱步,裙擺翻飛如蝶。
「金屬……金屬……」
「我這廣寒宮除了冷就是冷,除了桂花酒就是桂花糕,哪來的耐高溫金屬?!」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宮殿外。
那個不知疲倦、砍了幾千年樹的壯漢身上。
眼神瞬間亮了,亮得有些滲人。
「吳剛!死伐木的!」
嫦娥提著裙子沖了出去,聲音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仙氣。
「把你那把斧頭給我交出來!」
「那玩意兒砍了三千年樹都沒卷刃,肯定耐高溫!」
翠雲山,芭蕉洞。
鐵扇公主看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手裡的芭蕉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帶起一陣陣煩躁的熱風。
「耐高溫?」
「老娘這芭蕉扇倒是能滅火,但那是木頭長的葉子,不算金屬啊!」
她轉頭。
看向旁邊正在躺椅上打呼嚕、睡得跟死豬一樣的牛魔王。
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了牛魔王手裡緊緊攥著的那根混鐵棍上。
那棍子通體烏黑,散發著森森寒氣,那是采自九幽之下的寒鐵,經萬年地火淬鍊而成。
鐵扇公主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她舔了舔嘴唇。
「死鬼,你這棍子……好像挺耐燒的?」
「反正你最近也不打架,留著也是生鏽。」
「不如……給老娘換套口紅?」
瑤池。
王母娘娘看著屏幕,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幾分冷笑。
她優雅地抿了一口瓊漿,任由那甘甜的液體滋潤喉嚨。
「耐高溫金屬?」
「呵。」
「這天底下,還有比哀家這裡更硬的東西嗎?」
她站起身,鳳袍拖地,威儀萬千。
目光穿過重重雲霧,看向了天庭武庫的方向。
那裡,堆放著自上古神魔大戰以來,所有戰敗妖魔的兵器殘骸。
還有當年補天剩下的一堆五色神石廢料。
「來人。」
王母的聲音淡漠,卻透著壓人的霸氣。
「去武庫,把那堆沒人要的破銅爛鐵給哀家翻出來。」
「挑最硬的,最耐燒的。」
「哀家要讓那群小妖精知道,什麼叫正宮娘娘的底蘊。」
001號基地內。
陳熙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那頻率,快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爛。
他轉過頭,對著一臉緊張、手心裡全是汗的李國邦說道:
「老李,通知軍工部的那些老專家。」
「別睡了,起來幹活。」
「咱們的『神仙加特林』,槍管子有著落了。」
李國邦看著陳熙那張平靜的臉,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不是冷。
那是激動。
這哪裡是在做生意。
這分明是在這群女神仙的心尖上,放了一把火。
而且還是那種不把她們口袋裡的寶貝掏空、誓不罷休的三昧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