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號基地響徹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報聲。
「滋——滋——」
這不是電流聲。
這是空間被強行切開時,發出的痛苦呻吟。
那道從五色石上方剝離出來的「庚金之氣」,並沒有因為到了凡間就變得溫順。
相反,它像是一條被激怒的金龍,正在特製的磁約束力場中橫衝直撞。
「場強已達上限!根本關不住它!」
蘇清歌穿著厚重的防輻射鉛衣,整個人幾乎貼在防爆玻璃上,聲音裡帶著崩潰的哭腔。
在她的視線中。
那個號稱是人類材料學巔峰、硬度是金剛石二十倍的碳納米管內壁。
此刻就像是一塊脆弱的豆腐。
庚金之氣每一次遊動,都在上面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劃痕。
更可怕的是。
劃痕周圍並沒有卷邊,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能夠吞噬光線的純黑。
那是空間裂縫。
它不僅僅是在切割物質,它是在切割這個維度的規則。
「撤退!所有人撤退!」
李國邦此時已經面如土色。
他死死抓著陳熙的手臂,手勁大得像是要嵌進肉里。
「陳熙!這哪是什麼寶貝!」
「這他娘的是個要把地球切成兩半的定時炸彈!」
「如果磁約束失效,這東西鑽進地殼,咱們整個燕京都要掉進地縫裡去!」
陳熙沒有動。
他依舊端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喝茶。
因為茶缸里的水面,正在劇烈震顫,激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那是連水分子都在這股恐怖的肅殺之氣下,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凡間的容器,確實承載不了規則。」
陳熙低聲喃喃自語。
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他很清楚,現在跑是沒用的。
這東西一旦失控,跑出大氣層都未必安全。
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是神仙放出來的「毒氣」,那就得找神仙要「防毒面具」。
陳熙一把甩開李國邦的手。
「老李,別嚎了。」
「給我穩住那個磁場,哪怕把全燕京的電都停了,也要給我爭取三分鐘。」
說完,陳熙掏出手機。
他的手指飛快,沒有在群里發消息,而是直接點開了那個頭像是一團陰陽魚的私聊窗口。
【太上老君】。
天庭第一技術宅,煉丹狂魔,也是陳熙這次唯一的救命稻草。
【陳熙】:老君,在嗎?江湖救急!
【太上老君】:(自動回復)閉關煉丹中,勿擾。有事燒紙,大事招魂,沒事滾蛋。
陳熙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老頭,還挺有個性。
他沒有廢話,直接祭出了殺手鐧。
他對著身後的蘇清歌喊道:「蘇博士,把你實驗室里那套還沒拆封的、最頂級的全套化學實驗玻璃器皿,拍個照發給我!」
「還有,那張貼在牆上的《元素周期表》,也要!」
蘇清歌雖然處於極度驚恐中,但聽到陳熙的命令,還是下意識地執行了。
照片傳送過來。
陳熙直接轉發給了太上老君。
【陳熙】:圖片.jpg(高硼矽玻璃燒杯、冷凝管、離心機……)
【陳熙】:圖片.jpg(門捷列夫元素周期表高清版)
【陳熙】:老君,這可是凡間對「物質本源」的終極解析圖譜。
【陳熙】:想知道為什麼你的丹藥總是炸爐嗎?想知道氫氦鋰鈹硼的排列奧秘嗎?
沉默。
只有一秒鐘的沉默。
下一刻,陳熙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視頻通話請求!
陳熙點了接通。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鬍子拉碴、滿臉菸灰的老臉。
太上老君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張元素周期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道……道友!」
「這上面的符號……為何暗合天道至理?!」
「那個『鈾235』是什麼?為何貧道隔著屏幕都感覺到了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
陳熙淡定地舉著手機。
「這叫科學。」
「老君,咱們做個交易。」
「這套圖譜,外加那套全透明、耐高溫、能讓你看清丹藥反應過程的玻璃器皿。」
「換你煉丹爐旁邊,那個用來裝廢渣的破罐子。」
太上老君一愣。
他回頭看了一眼角落。
那裡扔著一個灰撲撲、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火燒壞了的土陶罐。
那是八卦爐長年累月煉製神丹後,清理出來的爐灰和殘渣混合燒結而成的廢品。
除了耐燒,一無是處。
「就要那個?」
太上老君一臉不可思議,「那可是工業垃圾啊!」
「別廢話,換不換?」陳熙催促道,背景音里,基地的警報聲已經變成了尖銳的長鳴。
「換換換!傻子才不換!」
太上老君生怕陳熙反悔,袖袍一揮,那個破罐子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
「叮!太上老君向您發送了紅包——【八卦爐餘燼罐】。」
陳熙秒領。
「轟——」
傳送台上,光芒一閃。
一個看起來甚至還沒那個搪瓷茶缸精緻的土罐子,憑空出現。
它太醜了。
表面全是焦黑的結痂,甚至還有幾個缺口。
蘇清歌看了一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陳熙,你是瘋了嗎?」
「這玩意兒連普通的硫酸都裝不住,你拿它來裝足以切開原子的庚金之氣?!」
陳熙沒有理會。
他大步走到隔離艙的操作台前。
深吸一口氣,按下了「解除磁約束」的紅色按鈕。
「不要啊!!!」李國邦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束縛消失。
那道被困了許久的庚金之氣,瞬間發出一聲歡快的嘯叫。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直衝那個破罐子而去。
所有人下意識地抱頭蹲防,等待著基地被切成兩半的命運。
然而。
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咻」。
就像是倦鳥歸巢。
那道狂暴無邊、連空間都能切碎的庚金之氣。
在觸碰到那個破罐子的一瞬間,竟然變得無比乖巧。
它盤旋了一圈,然後溫順地鑽進了罐子裡。
甚至還在裡面發出了類似貓咪打呼嚕的「嗡嗡」聲。
那個看起來隨時會碎掉的土罐子,連晃都沒晃一下。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樸實無華,卻鎮壓了一切。
死寂。
整個地下五層,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蘇清歌慢慢抬起頭,眼鏡歪掛在鼻樑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不科學……」
「這是八卦爐的爐渣。」
陳熙走上前,拿起那個並不燙手的罐子,還順手掂了掂。
「它在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里燒了幾萬年。」
「它本身,就是火的祖宗,是金的克星。」
「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陳熙轉過身,看著還癱在地上的李國邦。
他的眼神里,跳動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老李,起來幹活了。」
「通知軍工部,南天門計劃的第一門主炮,代號天罰,現在可以立項了。」
李國邦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看著那個破罐子,咽了一口唾沫。
「這……這玩意兒怎麼當炮用?」
陳熙笑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在罐口比劃了一下。
「不需要火藥,不需要電磁線圈。」
「只要做一個極其精密的機械裝置,在需要的時候,把這罐子打開一條微米級的縫。」
「對著目標,放一下。」
陳熙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不寒而慄。
「不管前面是航母戰鬥群,還是堅固的地下掩體。」
「在這道氣息面前。」
「它們不過是一塊稍微大一點的、等著被切開的麵包。」
這一天。
華夏軍工,因為一個破罐子,邁入了一個無法用現代物理學解釋的神話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