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聲,熊熊的烈火以及由遠及近的槍聲,混合成地獄般的血紅色,讓沈祭驟然從夢中驚醒。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
渾身哪哪兒都疼,就好像夢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疼已經穿透夢幻落在了他身上了一樣。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夢,那是他上輩子經歷的事情。
但那又不完全是上輩子的事,就好像夢裡的虛虛實實與上輩子的現實結合起來了一樣。
上輩子,他並不知道KING這個東西。
他們只是在追捕一個販毒團伙,那是他們歷經好幾年部署好幾年才等來的收網,卻沒想到,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消息卻泄露了。
夢裡那個戴著面具的KING,是他上輩子最後見到的男人。
男人說的所有話,也都是他上輩子的經歷。
唯一的區別就是……上輩子他沒從男人的口中,得知有關KING的事,他甚至都不知道,原來他們追蹤的犯罪團伙叫KING。
他已經很久都沒想起過上輩子的事了,怎麼突然就做了這樣的夢?
難道……上輩子他們找的那個團伙,其實就是KING?
只是上輩子,他們得到的消息和資料太少了,根本就沒查到更有用的信息,他們以為的追捕,說不定只是對方對他們的一場圍剿罷了。
沈祭緩緩的平復著心腔翻湧的情緒,待到那股莫名的緊張感漸漸消散後,他才扭頭看了一眼。
整個房間裡都黑乎乎的,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他……這是睡了一天嗎?
他嘶了口氣,抬手按開了床頭的夜燈,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才發現,他渾身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浸濕了。
睡衣幾乎全都黏在了身上,很是難受。
他咬了咬牙,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去洗澡,可才有動作,房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了開。
沈紀淵手裡端著這個托盤,看見他起來皺了下眉,「醒了?」
沈祭點了點頭。
「我睡多久了?」他這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啞的厲害,跟個放屁的啞炮一樣。
沈紀淵端著托盤走到床邊,沒好氣道,「你都睡一天了。」
「死小子,老子兩天不看著你,你還能給自己玩兒成這蠢樣?」
沈祭眨巴眨巴眼,「誰讓你把我關在家裡吹空調的?」
沈紀淵瞪了他一眼,「去洗漱一下,過來吃點東西,我給你熬了你最喜歡的蝦仁粥。」
沈祭哦了聲,「我身上黏糊的很,我先去洗個澡。」
沈紀淵本不想讓他去的,這才剛醒過來,洗一下又嚴重了怎麼辦?
但他看了一眼沈祭身上濕噠噠的睡衣,又閉了嘴。
他懂那種髒兮兮的感受,於是便道,「把溫度調高一點,別洗太久。」
沈祭嗯了聲,拿著衣服就去了衛生間。
沈紀淵給鍾叔打了個電話,讓他叫人上來把沈祭的床單被套都給換了。
待到沈祭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他床上已經十分乾淨整潔了,沈祭嘿嘿一笑走過去,沈紀淵拿著吹風對他道,「坐床上去,我給你吹。」
沈祭乖乖的盤著腿坐了下來。
沈紀淵打開吹風,吹風嗡嗡的聲音裹著暖風掃在沈祭的腦袋上,吹散了他滿腦子漿糊一樣的疑雲。
「爸。」沈祭輕聲叫了一聲。
沈紀淵不輕不重的嗯了聲,「怎麼?」他頓了頓說,「你要是想說警校的事,或者是要參與查案的事,就別開口了。」
沈祭嘆了口氣,「行吧。」
他果然不說話了。
整個空間忽然又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吹風機嗡嗡的聲音。
沈祭不說話,沈紀淵卻忽然又不自在起來。
他知道自己太過專橫霸道了一些,但……他這都是為了沈祭好!
臭小子才多大啊,十幾歲的孩子,卷到那麼危險當的事情當中去幹什麼?
他這個年紀,就應該去享受青春,享受快樂。
沈紀淵摸了摸沈祭那毛茸茸的腦袋,見頭髮乾的差不多了,便關了吹風機。
他嘆了口氣,「去吃飯吧。」
沈祭乖乖的走到小桌子邊,果然就看到托盤的粥碗裡是他最愛的蝦仁粥,旁邊還有一盤小菜和一碟鹹菜。
這菜色這刀工,一看就是沈紀淵親手做的。
他的心裡一暖,拿著勺子美滋滋的吃了起來。
沈紀淵把吹風機收起來放好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了房間裡的小沙發上。
沈祭喝了幾口粥後,嘆了口氣,抬起眸,「爸,你別這麼看著我。」
「我看著你怎麼了?」
「被一個癲公反派盯著,我感覺我下一秒就要被你扔海里餵鯊魚。」
「……」
沈紀淵臉一黑,「找抽呢你?」
沈祭哼哼道,「那還不都怪你,哪有這樣盯著人家吃飯的啊,我感覺我吃的不是病號飯,吃的是斷頭飯,真叫人瘮得慌。」
沈紀淵無語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幽幽的道,「小祭,你……很想去警校嗎?」
沈祭一愣,「那肯定想啊。」
沈紀淵又不說話了。
沈祭扭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板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嘆了口氣,「不過你不是不讓我去麼,哎,我以後就跟著你當資本家算了。」
沈紀淵:「……」
他彷如深潭的眸子在沈祭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瞥開了臉,「資本家有什麼不好?你那麼喜歡錢,資本家正好適合你。」
沈祭嗯嗯嗯的點頭。
沈紀淵被他嗯的一噎,沈祭越是表現的雲淡風輕,他的心裡就越不是滋味兒。
最後他乾脆不說話了,等著沈祭吃完飯,推著人去洗漱完後,把人塞進被窩,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沈紀淵把空碗端下樓,直接叫給阿姨讓去洗了。
他自己卻並沒有直接回臥室,而是推開了書房的門。
這十幾年來,他這書房幾乎已經來了個大變樣。
如果說從前他的書房是黑白色的性冷淡風格,那麼現在就是亂七八糟的人間煙火。
書房的左牆上被他空出來了一塊,裡面貼的全是沈祭各種各樣獎狀,從幼兒園的小紅花大紅花,到小學的獎狀,再到高中初中……
幾乎貼了滿滿一牆,貼不下的,就重疊起來貼。
書房的右牆上,是一個花里胡哨的照片牆,那是沈祭那臭小子自己搞的。
裡面全是他和沈祭的各種照片,有他們去參加夏令營的,有他們去旅遊玩耍的,有他們拍的藝術照,還有各種各樣照片。
滿滿一牆全都是,從沈祭小的時候,到高中。
幾乎能一眼看到臭小子的成長之路。
而他背後原本拿來放裝飾品的博古架,如今已經被他換成了書架,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書籍和複習資料。
他那碩大又高貴的紅木辦公桌,此時也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複習資料,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間辦公室就已經成了沈祭那臭小子學習的主場。
而他……只能灰溜溜的縮在角落那個添加的小桌子上辦公。
可憐兮兮的。
書房的小沙發上還堆著沈祭的遊戲機,平板等電子設備,旁邊的儲物櫃裡全是臭小子塞的各種各樣的零食。
沈紀淵看著看著,忽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糾結過他這辦公室的整潔度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早就把這些玩意兒給扔了,一秒鐘都忍不了。
現在看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的心反而出奇的平靜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走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想繼續處理白天因為照顧沈祭這臭小子沒處理完的工作。
他拿起一份文件看了看,下意識的抬起手拿過筆就要簽字。
卻在動筆的時候發現,竟然沒有墨水兒了。
他又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筆一扔,順手就拉開了抽屜想去拿幾隻新的筆出來。
可他並沒有摸到筆,反而在抽屜里看到了一個潦草的筆記本。
沈紀淵愣了愣,這筆記本一看就不是他的,而且他也不用筆記本。
這一看就是學生在學校統一發放的那種筆記本,不是很好,勝在潦草。
如果是放在以前,沈紀淵也不會想著去翻看臭小子的東西,這一看就是用來記課堂筆記或者寫草稿的東西。
但今天,不知怎麼的,他卻不由自主的拿起了筆記本。
猶豫了半秒鐘後,沈紀淵還是翻開了這本潦草的筆記本。
第一頁,是一個方程式解答過程的數學題。
沈紀淵看著筆記本上的方程式,緊緊提起的心莫由來的鬆了一下。
他還以為自己會看到小說里那種狗血情節,看到臭小子的日記呢。
沈紀淵掃了兩眼數學題,他麻溜兒的翻到了下一頁。
他都離開數學的懷抱幾十年了,還看得懂個屁。
第二頁,是沈祭畫的一隻大肥豬簡筆畫,寥寥草草的,豬鼻子的地方還被他標註了一個名字:臭耶耶。
沈紀淵:「……」
他又翻開第三頁,這一頁上畫的是一個電子木魚,那木魚棒棒棒的敲著,看的沈紀淵眼皮子一跳。
這玩意兒看著怎麼這麼眼熟?
他沒好氣的又翻開下一頁。
第四頁的時候,畫風驟然一變。
這一頁上沒有亂七八糟的塗鴉,也沒什麼方程式,上面畫的是一把狙擊槍,而狙擊槍的槍口,正鋒利的對著前方,像是在靜靜等待著獵物一樣。
沈紀淵翻著筆記本的手一頓。
他抿了抿唇,又翻開了下一頁。
這一頁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有閃閃的紅星,有日出東方的太陽,有迎風飄揚的旗幟,還有一個朝著旗幟敬禮的Q版小孩子。
只是塗鴉十分潦草,整個畫面亂七八糟的,看起來沒那麼美感。
沈紀淵彷如深潭的眸子,卻在這混亂的塗鴉中,微微一顫。
心底某個地方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的他胸腔有些難受,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翻開了下一頁。
這一頁,畫的是一個穿著灰白色運動裝,戴著面具的男人。
沈紀淵的瞳孔一縮。
他緊緊的盯著畫上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才猛的翻開下一頁。
這一頁,是一道化學題的解答草稿,沒什麼特別之處。
他又翻開下一頁,就寫了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
又翻開下一頁,這一頁畫的是……一個全家福?
畫風很潦草,沈紀淵沒太看清楚畫上的人都是誰,但他能清楚的看到,這畫中大約有七八個人。
他們勾肩搭背的站在鮮艷的旗幟下面,臉上都裹著洋溢的笑容。
身上的警服在烈陽下,比任何東西都更加閃耀。
沈紀淵的眸光狠狠一顫,這……是什麼?
他的目光在這些人中搜索了好一會兒,最後停留在了中間那人的身上,這個人明顯要比別人高了一些出來。
身高腿長,長的帥。
他兩隻手都攬著左右的人,笑的十分燦爛。
不用猜,沈紀淵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他就這樣盯著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驕傲的笑了笑,原來……上輩子的小祭,這麼耀眼。
如此讓人驕傲。
只是上輩子的他,太過混蛋。
原來上輩子,他的寶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如此的耀眼。
沈紀淵的鼻子一酸,眼眶都忍不住微微紅了。
他輕輕抬起手,指尖輕顫著撫摸上畫中人的眉眼,上輩子他的寶貝……吃了多少苦啊。
那么小一個豆丁,沒有了愛著他的媽媽,連不愛他的父親……最後也離他而去。
他忽然想起來,沈祭說的,上輩子他小時候生的那場大病,忘卻了很多事,後來差點死掉,是院長媽媽救了他。
再後來,是那個警察叔叔資助他上了學,也領著他走上了這條路。
沈紀淵握著筆記本的手不自覺攥緊,他的胸腔像是堵了一個巨石,壓的他快喘不過氣來。
他就這樣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很久,才緩緩的翻開了下一頁。
可下一頁只是一張簡單的簡筆畫。
畫中一個帥氣的爸爸,懷裡抱著一個小豆丁,迎著夕陽走出幼兒園,夕陽的光束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而在影子的前方,還有一幅畫。
爸爸帥氣的背影沒有變化,可小豆丁已經成長為了一個身材高挑幾乎要與爸爸齊平的少年。
兩人勾肩搭背的迎著夕陽往前走。
兩幅畫隔著的留白處,就像是時間的長河。
沈紀淵的心一緊,喉嚨滾動幾下後,他猛的把筆記本扣在胸口,緩緩的仰躺在凳子上,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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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們,這是兩章合成一章更新了哈,並不是只更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