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丫跟齊宇那小子串好的吧?一個個都跑路了,就讓我做光杆司令啊?」
悶熱的外賣站點庫房裡,徐虎盯著來找他辭行的許念,一臉鬱悶。
一到開學季,手底下都有不少人在這個時候以各種原因辭職。
入職前都說不是學生,干長期,不短工。
可現在,有說父母生病的,有說村裡的母豬要接生的,也有說家裡有王位要繼承的。
不出意外,他們很快就會勾肩搭背地走進學校。
這些人就算了,徐虎萬萬沒有想到,跟著自己時間最長的許念,也要來向他告別。
「抱歉,虎哥。」
許念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條香菸,愧疚地塞進徐虎的手中。
這兩年,在徐虎手下做事,是他出社會以來最安穩的一段時光。
雖然工作辛苦,但徐虎待他也不薄。
即使有時候說話難聽點,但從來不差事,不剋扣工資。
這麼突然的離開,相較於不辭而別,幾乎沒有區別。
可許念沒有辦法,既然決定要開店,那就必須爭分奪秒,把飯店重新裝修好,在開學前能做到開門迎客。
「去你丫的,少跟我整這些有的沒的。」
徐虎罵罵咧咧地給了許念胸口一拳。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毫無徵兆的離開,讓他連騰出手重新排班的時間都沒有。
「接下來打算去哪發財啊?」
他半鬱悶半調侃地問道。
「我妹妹不是考上雲城大學了麼,我在那附近尋摸了個店面,打算租下來搞個飯店,以後就住在那邊了。」
「雲大,那地兒離這可不近...」
徐虎皺起眉頭,沉思了一會,。
隨即,他反應過來什麼,揶揄道。
「前段時間我還替姑娘考上雲大感到高興呢,現在看來,我高興的太早了啊。」
許念撓了撓頭,訕訕地笑了笑。
「這樣也好,外賣這活,也確實不好干。」
「你還年輕,不像我們這些老東西,早就沒了敢打敢拼的勁兒,只能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做點餬口的事情。」
徐虎搖了搖頭,無奈地收下了那兩條煙。
這也意味著,他原諒了許念的不辭而別。
「對不起,虎哥,以後你來我店裡,我請你吃飯。」
許念鬆了口氣,誠懇地對徐虎說道。
「拉倒吧,我閒的來回開兩三個小時車,去你那蹭飯吃啊?」
徐虎擺擺手,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
「不過,作為過來人,我給你一句忠告。」
「做生意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有些看起來很理所應當能賺錢的事兒,都能賠的你褲衩子都不剩。」
「如果以後你掙不到錢,沒地兒去了,就回來吧,我這裡還能讓你賺一口吃的。」
聽到這話,許念的心中已被感動填滿。
出社會後,他見識了太多人情冷暖。
像徐虎這樣,能以一顆真心待他的人,真的不多。
在離開倉庫的大門前,他看向徐虎那滄桑落寞的身影,與他揮手告別。
「再見,虎哥!」
「滾蛋,再也別見了!你還真指望你干不下去來投奔我啊?」
......
告別完徐虎,許念回到小區里,與熟悉的街坊鄰居一一告別。
放在以往,每離開一處地方,去往下一處地方時,他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留念。
可將要離開這裡時,許念的心中卻升起了一絲不舍。
這裡承載了太多他美好的回憶。
第一次身邊有了親人,有了牽掛,有了朋友。
接下來,他要為了自己所珍視的一切,繼續努力了。
「哥哥,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
推開家門,許溪早已坐在在門口的椅子上等待多時。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她穿上了一身上白下黑的水手服,紮成蝴蝶結的粉色領帶系在胸前。
搭配上小腦袋後面微微搖晃的兩條細長馬尾辮,整個人顯得非常清純甜美。
「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東西落下?」
許溪點頭應了聲,重新繞著屋子檢查了一圈。
「嗯,我們走吧。」
相比上次搬家,這次兄妹倆的行李翻了好幾倍。
被褥兩大箱,生活用品三大箱,衣服五大箱,還有一箱許溪還沒來得及吃的零食。
其中,有四個大箱子裡裝的都是許溪的衣服。
另外還有許多無法裝進箱子中的大件物品,也被統一歸攏在了門口。
許念上下好幾趟,才把所有行李扛到樓下。
一輛搬家公司的小貨車已在樓下等候多時。
「小溪,你拿著咱們的鑰匙去樓上,放在鄧爺爺家門口的地毯下面。」
許念拿出兜里的鑰匙,遞到許溪手裡。
可惜鄧爺爺去了外地看望朋友,沒能在臨走前給他包頓餃子,只能在電話里與他告別。
期間,鄧爺爺一直勸許念把鑰匙留下,反正他這個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以後可以隨時回來住。
但許念不願占這個便宜,可在電話中拗不過鄧爺爺,只好先答應,再想出這個方法歸還鑰匙。
畢竟鄧爺爺家的鑰匙也放在地毯底下,等他回家拿鑰匙開門,便會發現這一串。
「好!」
許溪接過鑰匙,一溜煙跑上了樓。
許念彎下身,和司機一起往後備箱裡裝著行李。
「兄弟,我看你這個地址,離市區很遠啊,怎麼會搬到那邊去住嘞?」
搬貨的間隙,司機與許念攀談道。
「那附近就是雲城大學,我妹妹考上雲大了,我打算去那裡開一家店,這樣也方便照顧她。」
邊說著,許念推來自己的那輛電動車,小心翼翼地搬上了後備箱。
歷經多年,電動車上已經沾滿了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他溫柔地看著它,就像是老將軍注視著跟隨自己征戰沙場的寶劍一般。
這輛電動車,載著許念兩年駛過風雨,從未出過故障,不僅養活了許念和妹妹,更讓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
等到了那邊,自己應該就不會再用上它了吧。
到時候,要把它仔細收拾收拾,打扮得好看一些才行。
「哦喲!雲大,不得了不得了!」
司機對許念豎起了大拇指。
「那學校好啊,正兒八經的一本院校!」
「我家娃兒今年差幾分,沒考上一本,要復讀了,又要伺候他一年,煩的嘞。」
聽到這話,許念的心裡沒來由地升起了一抹驕傲。
「哎,也怪不了我家娃兒,我當年不也連大學都沒考上麼。」
司機站起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要是考上大學,我也不至於得靠跑車來養家了。」
......
裝好行李後,正好許溪送完鑰匙下樓。
小貨車緩緩啟動,離開了樓棟樓下。
「劉爺爺!再見!」
許溪把小腦袋探出車窗外,對著坐在小區門口的劉爺爺揮手告別。
「一路順風許丫頭,記得常回來看看!」
「會的!下趟回來,我帶我哥哥做的餃子來給您!」
劉大爺揮舞著蒲扇,依依不捨地送別許念和許溪。
小貨車的引擎嗚嗚轉動,載著這對兄妹和他們的家當,向著新生活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