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送走最後一桌客人後,店裡又恢復了冷清的模樣。
許念坐在餐桌旁,摘下廚師帽,落寞地擦了擦上方沾染的麵粉。
風扇輕輕搖曳著,徐徐微風吹起許念的發梢,拂過他那布滿皺紋的額頭。
店外依舊門可羅雀,時不時有騎著自行車的身影掠過。
許念望向他們,期待能有那麼一兩位能停下來,進店吃上一盤餃子。
可他們都只是如蜻蜓點水般,匆匆一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許念嘆了口氣,背靠著牆壁,抬頭望向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今日開門迎客一整天,一共賣了不到一百塊錢。
利潤都不夠付房租的...
他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希望過兩天能越來越好吧。
實在不行,就要回去接著送外賣了。
玻璃門被緩緩推開,一道曼妙的倩影走進店中,緩步到許念身前,輕輕抱住了他。
「哥哥...」
「回來了啊,今天怎麼樣,累不?」
許念輕輕摩挲著妹妹後背上的髮絲。
少女搖了搖頭,眼眸低垂,眼角隱隱泛起了淚花。
「哥哥...對不起...」
「怎麼了?」
許念疑惑地皺了皺眉。
「我不該...不該讓哥哥來這裡開餐館的...」
許溪自責地低下了頭,將店裡沒有客人的原因娓娓道來。
「這樣啊...」
許念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
怪不得,前一位老闆會這麼著急低價轉租。
還以為撿了個大便宜,原來是接盤了別人的大坑。
許溪縮在哥哥的懷裡,輕輕抽噎著。
自己一時腦熱,發動這麼多人幫忙,將哥哥勸來小吃街開店。
完全沒有提前來踩點,做好市場調研。
搭上去哥哥所有的積蓄,以及大把的時間精力,做了一項賠本買賣。
而這一切,本來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嗐...賠就賠吧,大不了從頭來過。」
許念淡然地笑了笑。
「哥哥,你不怪我嘛?」
許溪慚愧地抬起頭,看到了哥哥那雙柔和平靜的眼睛。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已經做好了被哥哥責罵的準備。
「為什麼要怪?」
許念從一旁餐桌的紙巾盒中,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妹妹眼角的淚痕。
「這家店的招牌,叫溪念,開這家店,是我們一起做下的決定。」
「做生意嘛,本身就會有賺有賠,沒有風險,哪來的收穫?」
「回頭我看看,把店面轉租出去,加上我還剩點積蓄,把溫瑤他們的錢還上,再去找點別的事情做就好。」
「哥哥...」
許溪慚愧地把小腦袋埋進哥哥胸膛,輕聲嗚咽著。
「對不起...哥哥,我以後再也不給你出主意了。」
許念輕輕嘆了口氣,溫柔地撫摸著妹妹的小腦袋。
「小溪,那怎麼行?」
「你是讀過書的人,見過世面,哥哥沒讀過書,是個粗人。」
「現在,哥哥已經有點跟不上你們的腳步了。」
「以後啊,等你見識越來越寬了,哥哥就得靠你來給我指路了。」
雖然做了賠本生意,但許念從過程中,深深體會到了自己遇到新鮮事物時的無力。
就像是從森林部落里抓來個原始人,將他扔到高度現代化的汽車上。
怎麼啟動?他不知道。
怎麼前行?他也不知道。
就連車是怎麼散架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這樣的文盲,遲早會被無盡的後浪,拍死在名為時代的沙灘上。
「你要從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訓,以後下決定之前,稍加慎重一些,失敗不可怕,咱不要兩次掉到同一個坑裡,記住了嗎?」
「嗚嗚...記住了...」
許溪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將哥哥的這句話牢記於心。
許念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往後廚的方向走去。
他拿出所有的餡料盆,以及早已準備好的麵團,開始包起了餃子。
「哥哥,我晚飯已經吃過了...」
「我知道,但這些餡明天就壞了,既然賣不出去,就全都做給你吃啦。」
「啊???這麼多??嚶嚶嚶....」
......
入秋了,晚上的氣溫有點涼嗖嗖的。
樹上的葉片微微泛黃,不復夏日時生機盎然的景象。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
牽著手的情侶們並行在林蔭小道邊,說著一些只願意與彼此分享的悄悄話。
徐徐微風吹拂過泛黃的葉片,發出輕輕的咔嚓一聲,裹挾著吹落的葉片,席捲向漫步的情侶們。
男孩趁機將女孩護在自己懷中,讓對方免受落葉襲擾的同時,悄悄聞一聞她髮絲上的清香。
女孩則在微風拂過後,嬌羞地替男孩輕輕拍打著身上的碎葉。
他們對視著,眼眸中充斥著淡淡的笑意。
接著,便紛紛靦腆地側過頭去。
許溪摘下一片沾染在額前發尖上的落葉,舉在金黃的路燈下,輕輕撫摸著它的脈絡。
開學以來,已經有半個月時間了。
哥哥的店裡生意慘澹,眼睛一閉一睜,都是在虧損。
自己也不能再去娜姐那裡兼職,積蓄也全部花在了哥哥的店裡。
雖然哥哥從未怪罪過她,但每每看見哥哥面對空蕩蕩的店面時,那沮喪的神情,許溪都覺得心裡仿佛被揪住了一般。
得要想辦法,改變這一切才行。
...
餃子館門口,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停止了閃爍。
玻璃大門上,貼著一張大大的「旺鋪轉租」。
餐館裡的燈光大多熄滅,只留下一小盞微弱的白熾燈,照亮著穿著廚師服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在手機上,劃拉著招聘網中雲大附近招工信息的許念。
「哥哥~」
一陣香風掠過,可愛的布偶貓蹦躂著小短腿,鑽入了她最愛的鏟屎官懷抱,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怎麼又往回跑了?不是說了要住在宿舍里嘛?」
許念略顯無奈地撓了撓布偶貓的下巴。
「嗚嗚X﹏X瑤瑤和琳琳在宿舍里喝酒了,我不喜歡酒味,睡不著,所以就跑出來了嘛~」
許溪嘟起粉嫩的小嘴,委屈地撒嬌道。
許念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撥弄了下妹妹頭頂的那根呆毛。
一天說宿舍停水,一天說宿舍停電,一天又說宿舍里進了只老鼠。
開學這麼多天,妹妹就沒有一天是在學校里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