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快看,那個叔叔怎麼了?」
「別管!快回家,這肯定是個精神病,到時候把你抓走了!」
一對母子嫌棄地看了眼蹲在樹下,抱著兩袋小吃,以及喝了一半酒瓶的男人,急匆匆地離開。
許念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他不想回家,那個冷冰冰的地方,已經不能稱為家了。
蹲在路邊,看著車來車往,好歹算是有一絲生氣。
「哥們,你去別的地方喝好不好?你在這擋著我做生意了。」
小超市的老闆走出店門,不悅地沖許念喊道。
有個看起來精神不正常的人守在門前,嚇跑了許多想進店購物的客人。
許念點了點頭,站起身,渾渾噩噩地向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街邊的火鍋店,一對小情侶並排而坐,互相投餵著剛出鍋的美食,有說有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愛意。
遠處的商場門口,一家三口幸福地牽著手,身上穿著新年買的新衣服,高高興興地向家而去。
「明年見!兄弟,我回家陪爸媽過年了!」
「哈哈哈!真的是明年見了,記得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個好!」
大街上,所有人都是成雙成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只有許念孤身一人,杵著空酒瓶,漫無目的地四處游離。
那是...?
前方的路燈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天使般的少女,在對他揮手微笑。
許念顫抖地伸出手,揉了揉酸澀的雙眼。
再次定睛望去,那個身影已然消散,化作煙火中的塵埃,四散飛舞。
他癱軟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環宇商場,門口的高功率音響,切換到了下一首音樂。
「我多想再見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別離。」
「路燈下昏黃的剪影,越走越漫長的林徑。」
「我多想再見你,至少玩笑話還能說起。」
「街巷初次落葉的秋分,漸行漸遠去的我們...」
......
「呀!看看我發現了誰?」
一陣嫵媚的笑聲傳入許念耳中。
他抹了把眼淚,抬起頭。
面前的女人,正是巧笑嫣然的周曉曼。
「你回雲城了?」
他踉蹌地站起身,沙啞地說道。
「剛下火車。」
周曉曼伸出手,攙扶住搖搖晃晃的許念。
待他穩住身形後,又悄然鬆開。
「沒在許先生出院後前來探望,恕曉曼無禮了。」
「應該是我感謝你才對。」
許念拿出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污穢。
「既然許先生無處可去,不如來曉曼家坐坐?」
看著狼狽的許念,周曉曼微微一笑,邀請道。
許念點了點頭。
跟隨周曉曼來到她的家中,周曉曼瞥見門外沾滿灰塵的兩箱牛奶,美麗的睫毛輕輕一挑。
「沒想到許先生如此有心,曉曼在此謝過了。」
許念沒有說話,擦了擦牛奶箱上的塵土,跟著周曉曼走進屋子。
屋內的陳設絲毫未變,鋪著花布的餐桌,桌角倒扣的搪瓷杯,餐邊櫃中裝滿了好看的瓶瓶罐罐,茶几上的花瓶中,插著一朵紫羅蘭花束。
隨著主人的歸來,整間屋子頓時煥發生機。
周曉曼請許念在沙發落座,給他遞上了一塊熱毛巾,和一杯熱水。
「謝謝!」
許念沒客氣,端起水杯一飲而盡。
熱水的暖流,自五臟六腑擴散四肢,讓他冰冷的身軀恢復了一絲溫度。
周曉曼點燃了一支女士香菸,端坐在許念對面,笑吟吟地注視著他。
「出院後,我來找了你好幾趟,想當面謝謝你,但都沒遇見你。」
許念用熱毛巾擦了擦臉,臉上的醉意消退幾分。
周曉曼笑了笑。
「許先生不必如此,曉曼只是舉手之勞。」
「這段時間,曉曼去了瓊州,長水,吳圩,寶安,玩的很開心呢。」
「尤其是寶安的海洋世界,給曉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周曉曼優雅地吐了口煙圈,眼角微微彎起。
「倒是許先生,似乎遇到了不小的糟心事呢。」
許念輕輕點了點頭。
周曉曼走到他的身後,俯下身,在他耳畔輕輕說道。
「讓曉曼猜猜,是你的白玫瑰,向你表達愛意了?」
「你怎麼知道?」
許念猛地站起身,不可思議地看向周曉曼。
周曉曼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許先生身上的所有事情,曉曼都知道,許先生不知道的事情,曉曼也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許念猛地站起身,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要是周曉曼早點告訴他,他或許可以提前做好準備,將許溪往正途上引導。
而不至於到了如今,兩人連兄妹都做不成。
「許先生真是不解風情。」
周曉曼莞爾一笑。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呢?」
「許先生和曉曼,關係很好麼?」
這番話,讓許念瞬間啞火。
是啊,周曉曼有什麼理由告知他呢。
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稍稍熟悉一些的陌生人罷了。
除此之外,在許溪的影響下,他還刻意疏遠過周曉曼。
而周曉曼總是無條件地對他好,無論是每單必有的打賞,亦或是為自己包紮傷口,甚至救過自己的命。
他把這種好,視為了理所應當。
許念坐了下來,羞愧地低下頭。
「真是不解風情。」
見許念吃癟,周曉曼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她走入廚房,用高腳杯倒了兩杯紅酒。
其中一杯,放到了許念身前的茶几上。
「許先生,心中煩悶的話,可以喝點紅酒。」
「啤酒喝醉了,只會讓人聯想到街邊的醉漢。」
「而紅酒喝醉了,會讓人聯想到多愁善感的貴族公子哦。」
許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與啤酒相比,紅酒的風味更加複雜。
有果香,花香,木香,又有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喝起來,還真不如啤酒清爽。
「只是,喝再好的酒,也改變不了我的皮囊。」
他放下酒杯,喃喃地道。
周曉曼晃了晃酒杯,轉過身,漂亮的眼眸望向窗外明月。
「這個世界,只是個草台班子罷了。」
「當你的行為舉止,談吐言語,都與上等人無異時。」
「在別人的眼裡,你就是上等人。」
許念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你知道的真多。」
「許先生還有任何疑問,可以隨時提出,曉曼知無不言。」
「說點我身上,我不了解的事情吧。」
周曉曼端起酒杯,優雅地酌飲一小口。
「你同樣喜歡,你家的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