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觀察了幾日後,大年三十這天,在黃主任的批准下,許念為許溪辦理了出院手續。
「記住,每個月都要回來做酶替代治療。」
「一旦斷藥,就會出現不可逆的肌肉損傷,很快就會死於心肺衰竭。」
......
「哥哥,為什麼你要一直背著我呀?」
男孩的肩膀上,身著厚厚棉服的少女將腦袋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道。
她的俏臉上有了幾絲紅暈,可相比入院前,還是失去了不少血色。
「你的身體還沒恢復,醫生說了,要把你保護好。」
許念扯了個謊,回答道。
貝龐症,就像是一台手機的充電晶片損壞了,無法像正常手機一樣插線充電。
酶替代治療,就如同為這台手機更換一塊電池。
耗能越快,更換電池的頻率就越頻繁。
而這塊電池,價值十萬。
所以,許溪必須開啟低電壓模式。
少活動,多睡覺,保存體力。
否則,待到電量耗盡,便會走向死亡。
聽到這話,許溪有些自責地垂下小腦袋。
她認為自己患上所謂的肺炎,是體質太差導致的。
「對不起...哥哥,等過段時間,我一定多鍛鍊運動,增強一下體魄。」
「不行!」
許念趕忙拒絕道。
她的病,鍛鍊運動,只會起到反效果。
許溪見哥哥如此大的反應,疑惑地眨了眨眼。
見狀,許念輕咳嗽兩聲,解釋道。
「你好好調理身體,醫生說,你要靜養,少運動,不然容易復發。」
許溪不疑有它,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們打車吧,從這裡去公交車站,要走好遠好遠呢。」
許念低下頭,緊緊咬著嘴唇。
一個月十萬元的開銷,意味著他們必須節衣縮食,才能供得起為許溪續命治療的費用。
打車的價格很貴,以後出行,只能選擇公交車了。
可這一切,不能讓許溪知道。
「沒關係,遠點就遠點。」
「我想和你...多走一段路。」
少女的臉頰,染上一抹緋紅。
她把臉頰埋入男孩的頸窩,眯上眼,發出細微的輕哼聲。
話很土,但這是哥哥對他說的...第一句情話。
「哥哥,我們的路,還很長呢。」
許念沉默了。
這漫漫人生路,他也希望,能與心愛的女孩,一直走下去。
可這冷漠無情的蒼天,真的能給他們這個機會麼?
想到這裡,他拖著身後嬌軀的雙手,默默用力了幾分。
感受著臀下傳來的觸感,少女的心跳怦然加速。
她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嗔怪道。
「哥哥,我們還在外面呢。」
......
餐館的捲簾門被緩緩拉開。
那天被拉出的座椅,還停留在走廊中央。
少女往前走了兩步,想將它歸於原位。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平日一隻手就可隨意拎起的椅子,今日兩隻手抬起,都顯得十分費勁。
「我來吧。」
手中一輕,椅子已被男孩接過。
放完椅子後,他抱起少女,將她送上樓,在床上放好。
「哥哥,今天過年,我跟你一起準備年夜飯吧。」
許溪坐起身子,忽然開始咳嗽。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來做就行。」
這聲咳嗽聽得他心裡一揪,忙將少女的身體放平,替她蓋好被子。
下了樓後,他穿起圍裙,進入廚房開始忙碌。
臨近夕陽西下,暮色籠罩雲城,窗外漸漸響起了爆竹聲。
家家戶戶貼起了對聯,辭舊迎新。
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許念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都說過完年,所有的悲傷和苦痛都會留在過去。
如果能把心愛之人身上的病痛,也一併帶走,該多好。
「嘶..」
失神間,手指被菜刀磨出一道血痕。
在這時,清脆的門鈴聲響起。
「許念哥,過年好,我們來陪你們過年了。」
趙琳從許念手上接過菜刀,處理起未切盡的食材。
溫瑤和齊宇拿起掃把拖布,將店裡的衛生收拾得乾乾淨淨。
「謝謝你們。」
許念有些愧疚地擦了擦手。
幾天前,他還在記恨這些朋友,覺得他們背叛了自己。
可到了真正遇到難處時,他們卻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成為自己的左臂右膀。
「多大點事,許哥。」
齊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樣作為男人,只有他知道許念的心裡在想什麼。
「許念哥,你在醫院對溪寶說的話,是哄她開心,還是你的心裡話呀?」
溫瑤認真地詢問道。
她指的,自然是許念答應和許溪在一起的那件事。
「心裡話。」
許念嘆了口氣。
「分開的那幾天,我才想通,其實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了小溪。」
「只是,我一直都沒意識到而已。」
「既然小溪喜歡我,我也喜歡小溪,那再躲避這段感情,就是我太過懦弱了。」
「如果條件允許的話,我也要努力學習,提升自己,爭取能配得上她。」
聽到這段肺腑之言,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陣陣炊煙從後廚飄出,飯菜香氣逐漸瀰漫在整間餐館中。
聞到香味的許溪,扶著樓梯慢慢走下了樓。
「誒?大家都來了呀!」
「溪寶,你來得正好,坐下吃飯吧。」
溫瑤拉出一張椅子,將許溪攙扶過來坐下。
許溪眨巴著大眼睛,打量這一桌菜餚。
菠菜,西蘭花,胡蘿蔔絲,豆腐,萵筍....滿桌綠油油的蔬菜,看不見一點油水。
象徵著團聚的年夜飯,如此清湯寡水,這還是第一次。
她拉了拉身旁男孩的衣角,在他耳邊說道。
「哥哥,怎麼不做點葷菜呀。」
許念一時語塞,將求助的眼神遞向溫瑤。
溫瑤的眼珠轉了轉,解釋道:「那個...我和琳琳最近在減肥,所以就拜託許念哥做的素一些啦。」
「哦~這樣呀。」
許溪不疑有他,輕輕點了點頭。
飯桌上的眾人紛紛鬆了口氣。
貝龐症患者,體內無法正常消化營養。
攝入的油水無法被吸收,只會加重身體負擔。
而為了不讓許溪察覺這份異常,從而影響情緒,在場之人,皆戴上了面具,將她包裹在用謊言籠罩的囚籠中。